苏晨冲出技术队,走廊里的日光灯管从头顶飞速掠过,像一根根倒退的白色标线。
他穿过廊桥,推开审讯区的外门。
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审讯椅敞开着,不锈钢框架上的手铐和脚铐各挂一边,随着推门的气流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金属叮当声。桌角压着一份文件,A4纸上盖着鲜红的省厅公章,右下角的骑缝章完整规范——提审令。
文件旁边压着一张从审讯记录本上撕下来的便签纸,纸面被林晚意惯用的那种蓝黑色中性笔写满了字:“省厅来人提审,手续齐全,我按要求随车陪同押送,确保交接无误。到达后第一时间报平安。”
苏晨抓起提审令,目光在公章、签名、文号之间扫了三遍。
全是真的。
每一个环节、每一处格式都挑不出毛病。省厅刑侦总队的发文编号,签审栏里有三级领导的手写签名,骑缝章的红色油墨还带着新盖上去的微凸触感。
全是真的。
但苏晨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到后脑勺。
他拽住刚从走廊经过的值班警员——一个看着不到三十岁的年轻面孔,胸牌上写着“赵阳”。
“林晚意呢?白言去哪了?”
赵阳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认出了苏晨,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子。
“林警官跟车队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省厅来了八名特警,两辆防弹押送车。手续全齐,张支队长那边也核验过了——”
“张志国验过了?”苏晨追问。
“是的。张支队长在电话里亲自跟省厅确认过提审令编号,对方回复说确认有效。”赵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省厅来的那批特警,我觉得有一点怪。”赵阳的眉毛拧了一下,“他们穿的制式战术服没问题,证件也没问题,但——带队那个人走路的时候,右脚步幅比左脚短。不是很明显,就差那么一点,不注意看不出来。”
苏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右脚步幅短。
跛脚。
“清洁工”李伟说过——组织里有一个人,代号“清洁工”,人人以为就是李伟自己,但李伟当初之所以能顶替这个代号,正是因为他和前任清洁工有一个相同的特征:腿有问题。
但李伟是左腿假肢。
而赵阳说的这个人,是右脚。
他不是李伟,这是另一个“清洁工”——或者说,他是一个比李伟级别更高的、真正的清洁工。
苏晨的手已经开始发凉了。他后退两步,视线落在提审令上那行指定路线——“环城高速东段隧道线路”。
隧道。
三公里的密闭空间。没有岔路,没有掉头区,手机信号进去之后会被水泥墙壁屏蔽大半。
是个天然的杀局。
“车队走了多久了?”
“差不多……十五分钟?最多二十分钟。”
苏晨攥着那张便签纸的手指收紧。纸被他攥皱了,林晚意的字迹扭曲成一团蓝黑色的模糊痕迹。
他转身撞开审讯区的大门,几乎是跑着奔向楼梯——电梯太慢了。
“苏顾问!”赵阳在身后追了两步喊道,“林警官走之前让我转告你,说省厅特警全程护送,让你放心!”
苏晨没有回头。
他从三楼直接跳到二楼和一楼之间的缓步台上,落地的瞬间右脚踝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整条腿像被电击了一样发麻。他踉跄了一步,扶着楼梯扶手稳住身体,咬紧后槽牙把痛感压回喉咙底下,继续往外冲。
停车场。
局里的重型警用摩托停在B区第三个车位,是张志国批的临时用车权限,钥匙挂在车把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苏晨翻身骑上去,一脚踩下启动杆,V型双缸发动机轰鸣了一声,像一头被踢醒的困兽。油门拧到底,后轮在地面上打了一个短滑,然后整台摩托蹿了出去。
停车场的道闸杆被他直接从底下钻了过去——摩托的高度刚好够。
冲上主路的那一刻,苏晨拧开了车头的警笛。蓝红相间的频闪灯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不那么刺眼,但警笛的尖叫声把前面的车流生生劈开了一条缝。
时速一百二。
一百四。
断裂的肋骨在摩托的颠簸中不断摩擦,每一次震动都像有人拿钢丝锯在骨缝里来回拉扯。
苏晨不去想它。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感觉得到疼了——不是疼痛减轻了,是他的身体在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持续损耗之后,痛觉神经已经接近钝化。
这不是好事,这意味着他的身体正在放弃向大脑发出警告——因为警告了也没用,这个人不会停下来的。
他单手稳住车把,另一只手掏出对讲机,把频道拨到林晚意的专用加密信道。
“林晚意!听到了立刻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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