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爹,你不会卖我的,对吧?”
这话,是她心中的希望,她想再相信一次亲爹。
如果世界上连自己最亲的人都要欺骗自己,那……
李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那笑堆在脸上,像揉皱的纸,太过刻意了。
他也只是愣了一下,根本不会多思考女儿说这句话到底有什么深意。
因为他本身就不在意,他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好了。
“卖什么卖?你是爹的亲闺女,爹疼你还来不及呢。
回去好好歇着,明天爹来接你。”
文秀没有再说话,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冷静的说道。
“爹,奶奶的药,先赊着。
我这儿还有点银子,明天给你。
不要让奶奶断了药。”
李伟在后面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
“好,好,爹就知道,你最孝顺。
你奶奶真是没白疼你啊!以后你嫁到好人家去了,你奶奶也会跟着享福的!”
文秀低着头,快步往府里走,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崔府反而越来越有归属感了。
因为这个地方太正常了,平淡而幸福,根本不用为了下一顿吃什么而发愁。
也不用担心没地方睡,她最近和另一个小丫鬟共住一个房间,但房间明明很宽敞。
要是放在自己家里,起码要住一屋子弟弟妹妹。
文秀步子快得很,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
走到角门拐角处,她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她抬起头,愣住了。
柔嘉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文秀,目光平静,像一潭死水,可那水底下藏着什么,文秀看不出来。
“小……小姐?”
文秀的脸唰的一下子白了,嗓音都扭曲了。
“您怎么在这儿?”
柔嘉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淡淡的,平静的回复了这个问题。
“我什么都听见了。”
文秀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种事也太尴尬了吧?不知道小姐在这里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总之反正,她心虚得很!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无处可逃。
过了好一会儿,文秀才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是我爹。”
柔嘉点点头。
“我知道。”
文秀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像被人扒光了衣裳,站在大街上,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心思,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以为小姐会骂她,会嫌她丢人,会把她赶出去。
可柔嘉没有。
“你要回去?”柔嘉问道。
文秀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想回去看看。
要是……要是真的是个好人家,我就嫁了算了。
小姐,我知道很多人瞧不上我,觉得我攀高枝、贪慕虚荣。
可我不是,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过苦日子了。”
文秀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哭腔,可没哭出来。
“我不求大富大贵,不求穿金戴银,就想吃饱饭,穿暖衣,有个安稳的家。
我在街上讨饭的时候,冬天冷得要死,饿得发昏。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个地方能让我吃饱,让我睡个安稳觉,让我干什么都行。
后来我进了府,吃上了饱饭,穿上了暖衣,我又想,要是我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可我知道,不能。
我终究是个丫鬟,终究要嫁人。
要是能嫁个好人家,哪怕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哪怕只是个小门小户的殷实人家,我也知足了。
其实,我没有那么贪心的。”
她抬起头,看着柔嘉,眼中含着泪,可是摇摇欲坠的没落下来。
“小姐,您生来就在富贵窝里,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苦。
我不是贪慕虚荣,我只是……想过人日子。”
柔嘉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她叹了口气。
命运,怎么说的清啊,她心疼文秀,也心疼自己。
“文秀,你信命吗?”
文秀愣了一下。
“什么?”
小姐说话总是这样,一下子从这跳到那,她跟不上。
“大师给你批的命,你还记得吗?”
文秀的脸白了白,她当然记得。
又穷又苦,被至亲所卖,一辈子翻不了身。
她不想去相信,可她怕。
怕万一大师说的是真的,她这辈子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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