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岚眉毛打结:“你先养好身体,这些事,我们往后再说。”
宋怀真目送黎岚走远,脸上并没有被拒绝的落寞,神色依然平静。
他微微闭眼。
清风见状,以为宋怀真是需要休息了,上前为他吹灭屋子里的烛火。
宋怀真并未阻止,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牢狱里的每一天,他都是这样度过。
牢狱里无事可做,他一直在想,反反复复地想。
想黎岚,想山采文,想贺兰峰,杜胜元,还有那仿佛从天而降的蒲致轩。
这里面藏着很多他想不通的事情。
黎岚信手拈来,神乎其神的技艺。
一个在宋家养了数年的闺秀,在那样的情境下,却可以和蒲致轩站在一起。
他不是笨人。
他十五登科,是景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进士之一。
他只是过的太顺,将得到的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他仍然有很多事情想不通,但没有关系。
他的背后有宋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他有很多次机会,有很多时间去看,去想。
潮安城官府,草青快忙吐了。
蒲致轩走之前,把草青领到了库房,指着那个箱子:“你之前答应过我,要帮我解决潮安城的粮食,未免你觉得我狮子大张口,亦或是欺瞒于你,不如叫你亲自理出一个数来。”
“可有疑议?”
草青咬牙:“无。”
于是,蒲致轩放心地走了。
蒲致轩走了,帐房继续往外搬箱子,足足二十多箱,每一个都要四个人抬。
草青围着账册转了一圈,气笑了。
草青对账册不算陌生,宋家的产业,同样是一桩庞然大物。
即便不属于草青,但是有很多东西,草青是过手的。
能做是一回事。
要做的活看不到尽头是另一回事。
跟着蒲致轩干活的人,真有这辈子有了,而且越干越有。
比较起来,宋家富得流油,账面比潮安的,要好看太多了。
宋家可没有潮安这么多的坏账,理起来要省心不少。
一旬又过去了。
城里稍微有些规模的店铺,草青拿着蒲致轩的令牌,征用了他们的账房先生。
当然,得是身家清白,和城里的世家,杜胜元那些破事儿没什么牵扯的。
草青分外想念现代的计算机,excel,互联网。
太缺人了,不只账房这一块,但凡要干活的部门,没有不缺人的。
那算账的老先生,年纪大了,本来已经退休了,又被自家孙子给摇了过来。
本来以为账册上面的数字本身,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深查下去,这样烂的账,竟然还有继续下探的空间。
他们拿到手上的这些,竟然还是已经注过水,平过账的。
草青一想到自己夸下海口,要解潮安粮食之患。
恨不能亲自上手,做个假账拿给蒲致轩。
潮安刚经历了一场血与火的洗涤,正是大换血,新旧交替之时。
乱象百出。
为了多个人支使,账房,还有文书,带着自家八岁的孩子一同干活。
蒲致轩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以,草青在此地,并不算特别突兀。
草青初来乍到,又是一介女流。
要不是蒲致轩年纪悬殊,相貌又委实磕碜了些,与宋怀真相较,说是天上地下也不为过。
单凭草青成日出入官衙,恐怕“强夺人妻”的恶名早已安在了蒲致轩头上。
即便如此,一众人私底下,也不乏有“老夫少妻”之类的嘀咕。
草青每日跟着梅娘练武。
精不精进的另说,至少,还保证了每天的活动量。
饶是如此,也感觉自己累麻了,看字都出现了飞蚊眼。
老先生干了半个月,是被抬着出去的。
草青拿了蒲致轩的章子,给他批了工伤。
历时足足半月,草青终于粗筛完一遍,感觉眼睛已经要瞎掉了。
蒲致轩终于回来了。
草青抬起一双熬得通红的眼,怨气深重:“你还知道回来?”
正要再嘴几句,司礼监太监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距离那一场动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宴席当晚,事情刚平定,蒲至轩就已经拟了折子送往京都。
这个折子被送到之后,没几日就是圣寿。
这是一场针对皇室宗亲、惨无人道的清算。
天子手中的,甚至算不上是证据,不过是些拐弯抹角、牵强附会的关联,与捕风捉影的流言。
然而,对于这帝国的至高掌权者,这些,便已足够。
太子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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