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他的时候,宪兵接过证件,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
“去台中做什么?“
“进货。药材。“
“什么药材?“
“当归、黄芪、党参。台中那边有个老字号药行。“
宪兵翻了翻证件内页,看到上面盖着大稻埕区公所的印章,又看到“商人“的职业栏,犹豫了一下。
“打开箱子。“
林默涵把皮箱放到台子上,当着宪兵的面打开。
箱子里上层是几包药材样品——当归切片、黄芪条、党参段,用牛皮纸包着,散发着中药特有的苦香。宪兵翻了翻,没有发现异常。
“走吧。“
林默涵合上箱子,拎起来,过了检票口。
他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
这是一趟慢车,逢站就停。车厢里人不多,大部分是农民和商贩,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对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林默涵闭上眼假寐。
但他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张启明死了,谁杀的?江一苇说时间上他不在场,那会是谁?魏正宏的人?还是另一条线上的同志?
还有苏曼卿。
她一个人留在咖啡馆,魏正宏的人随时可能去查。她有暗道,有钥匙,有那杯永远冷掉的咖啡做掩护。但她能撑多久?
他想起她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疤痕。那是她和丈夫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她丈夫中弹后把最后一份情报塞进她的手里,她用那根手指扣动了扳机,打死了追来的特务。
从那以后,那根手指就再也伸不直了。
林默涵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新竹到台中大约两个半小时。火车经过苗栗的时候,他注意到车厢连接处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一直背对着他,但每隔几分钟就会微微侧头,像是在用余光观察车厢里的人。
林默涵不动声色地把视线收回来。
那个人可能是特务,也可能只是普通的乘客。但他不能赌。
他在台中火车站提前一站下了车——大肚站。这是一个小站,连站台都没有,只有两根铁轨和一间铁皮候车室。
他下了车,沿着铁路走了大约三公里,从一条田埂路绕到了台中市区边缘。
“青松“的安全屋在台中市南区的一处日式老宅里。房子是日据时期留下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榕树,树根把半面墙都撑裂了。
林默涵在巷口观察了十分钟。
没有异常。
他走到门前,敲了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是“青松“的房东,一个七十多岁的独居老人,耳聋,不知道房客的真实身份,只知道“青松“是个从台北来的教书先生。
“青松先生在吗?“林默涵用闽南语问。
老人指了指后院。
林默涵点点头,走进院子。
后院里,“青松“正蹲在地上喂鸡。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鸡饿了,叫得厉害。“
这是暗号。
林默涵接上:“那就多喂点米。“
“青松“这才抬起头。
他比林默涵想象的年轻,大约三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技术员。但实际上他是“老渔夫“的继任者,负责整个台湾中部的情报网络。
“你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米糠,“曼卿姐昨天发了电报,说你可能来。“
“她发了什么?“
“就四个字——'燕子南飞'。“
燕子南飞。意思是海燕往南转移。
“她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发完电报就没了消息。“青松的脸色不太好,“魏正宏今天早上签发了通缉令,全台北都贴了你的画像。“
林默涵走进屋里。日式老宅的格局很简单——一间正厅,两间侧室,一间厨房。正厅里摆着一张矮桌、几个坐垫,墙上挂着一幅字画,写的是“宁静致远“。
他坐在矮桌前,青松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江一苇说走金门。“林默涵说,“你那边有什么渠道?“
青松想了想。
“金门的话,我有个人。姓陆,在金门做土木工程的包工头,经常往来金门和台中之间。他手下有几十号工人,每天从台中港运建材过去。“
“什么时候能走?“
“最快后天。明天有一趟船,但来不及准备。后天晚上有一班夜航,运的是水泥和钢筋,混在货舱里可以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13章暗夜渡海(第2/2页)
林默涵端着茶杯,没有喝。
“魏正宏会不会在台中港布人?“
“会。“青松很肯定,“他现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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