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顿了片刻,而后道:「老臣与林浅在复州之战时,有过数面之缘……
此人时任南澳水师游击将军,凭战舰在浮渡河丶长生岛等战中屡立殊勋,后又以水泥灰浆丶红夷大炮相赠………
宁远丶锦州丶松山等城,都是靠其赠物所建,城坚炮利,自建成之后,建奴莫敢来犯。」
林浅送孙承宗水泥丶大炮时,曾叮嘱他不要将此事告诉朝廷,以免泄密。
可现在林浅在东南造反,皇帝亲自询问,他若不说就是欺君。
况且阉党的阎鸣泰已在辽东镇守多年,该泄密也早就泄了,现在保密已无用。
不如趁着皇帝询问,孙承宗主动交代,以免君臣产生隔阂。
皇帝没有说话,孙承宗便把和林浅从结识到分别的始末都讲了,力求还原每一处细节,分毫不差。皇帝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以卿之见,对如今的林逆当如何处置?」
孙承宗骨子里极为欣赏林浅,同时又深知南澳之强横与大明之积弱,便道:「依老臣之见,当抚,而且要重抚。」
「重抚?」皇帝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孙承宗是有话直说之人,再加认准新帝是明主,能容人识人,察纳雅言,索性直言道:「对。世人都说,南澳军水战无敌,江南又水网密布,若重兵围剿,恐怕难有成效,反拖累辽东丶西北丶西南战局。依老臣之见,此人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复州之战时,林浅与建奴血战,一心报国,不计得失。他起兵之后,未僭称国号,也未自封为王,更未派兵扰乱浙丶赣丶楚等财税重地,颇识大体,所行皆保境安民之举,想必也是心怀大明天下,只为权阉所迫,才无奈举兵。
如朝廷予以重抚,东南不战自平,则朝廷不仅重得财税重地,收复辽东也能得极大助力!」皇帝似是有些心动,问道:「所谓重抚,有多重?」
「秩不下一品,封不下公侯,赏不下闽粤。」
这话一出,别说皇帝作何感想,连袁崇焕都惊出一身冷汗。
所谓秩不下一品,就是官员的顶级官阶,如左右柱国丶特进光禄大夫。
封不下公侯,就是封高级爵位,乃至封王,大明别说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招抚叛军头领更是连伯爵都没封过。
赏不下闽粤,就是把闽粤划拨给林浅,大明仅收回广西,承认林浅事实独立。
此等重抚,比魏忠贤给的还狠,袁崇焕不由在心底替孙承宗感到担忧。
轰隆!
平外一声闷雷滚滚而来,接着屋外劈里啪啦的雨声传来,一场积蓄许久的秋雨,终究来了。这场雨下得又大又急,由西北风裹着,将屋里吹得满是阴湿水汽。
雨点砸地的声音极密集,像是万匹战马奔驰的蹄声。
只听皇帝在雨声中开口道:「假如……朕要剿灭南澳呢?」
孙承宗道:「依老臣之见,此战胜算不大。若定要开启战端,非原西南五省总督朱部堂领兵不可。」傅宗龙拱手道:「陛下,南澳军水师虽强,而步兵羸弱,微臣以为,若要平叛,不如从湖广向广西进兵,逼其在山区陆战,消弭其水师优势。
从贵州丶浙南丶江西等方向佯攻,令叛军左支右拙。
我大军顺珠江而下,攻取广州,再从粤丶赣丶浙三面围攻福建,拔除其陆上根基,令其水师便不攻自破孙承宗抚须道:「嗯。叛军刚下广西,人心未附。且其官吏中,不少都是大明士子丶臣子,只因不满魏阁,而至闽粤暂避。
如今陛下登基,鼎故革新,政治清明,可辅以攻心之策,招抚林逆中下官吏,也能令叛军内乱。」傅宗龙眼前一亮道:「有理!以朱部堂之才,凭此计策,平定东南有望!」
「朱部堂丧父不久,此时下旨夺情,岂非太不顾及人伦情谊了吗?」皇帝的这句话如一盆冷水浇下。孙承宗和傅宗龙都感诧异,下旨夺情,确会招致非议,可军国大事当前,岂是在乎虚名的时候?二人刚想劝,就听皇帝道:「傅卿可能担当总督西南五省之任?」
傅宗龙浑身一震,他是朱燮元副手,又有战功傍身,对西南局势也称得上了如指掌,想必皇帝召他奏对,本就已存了让他总督西南的心思,此时再推脱,岂非不识好歹?
于是傅宗龙拱手道:「国事艰难,臣不敢以菲才自诿,当勉竭驽钝,以报陛下。」
大明君臣奏对,有严格规矩,臣子轻易不许直视天颜,是以三人都盯着御座前端回话。
在臣子看不到的地方,朱由检露出微笑,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他的构想推进。
大明国力有限,想在东南用兵,对建奴的进攻就必须放缓,因此他选择老成持重的孙承重任蓟辽督师。朱燮元能力虽强,可毕竞丁忧,朱由检刚登基不想背上夺情骂名,也不想显得朝廷无人可用,便提拔傅宗龙去总督西南。
至于袁崇焕,他参加过复州大捷,对林浅的战法熟悉。
永定门之战时,他又凭藉坚城火炮,与精锐的八旗铁骑打了个平手,这在己巳之变中是难得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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