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担得上「以天下为己任」这六个字的有几人?
除却朱燮元丶孙承宗丶徐光启,还数得上谁?
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丶特权,谁考虑过天下安危丶万民福祉?
一个反贼头目,竟能有这般心思?
秦良玉又不住打量叶蓁,只见她生得貌美,言谈丶气度丶学识俱是上佳,出身更是无可挑剔。这样的人委身下嫁林浅,孕期仍为夫君分忧,言辞间对丈夫处处维护。
莫非真的看到了她秦良玉所未见的品质?
还有士林魁首叶向高,还有写就《农政全书》的徐光启,这些人都心甘情愿加入林浅。
秦良玉自问见识不如二人中任何一位。
难不成在他们看来,林浅当真是乱世明主?
秦良玉不禁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只觉以往支撑她的道义丶忠义,轰然崩塌。
张凤仪已被说得心服口服,见婆婆皱眉沉思,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正急得厉害。
叶蓁已缓缓起身。
张凤仪赶忙去扶,同时眼神示意叶蓁再劝劝。
叶蓁道:「今日所谈之事甚大,想来秦将军需要时日思量,妾身就不叨扰了。」
秦良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儿媳相送。
待送走叶蓁,张凤仪返回房间。
马祥麟挠头道:「明天这头还砍不砍了?」
「你这呆瓜,没听夫人说要给咱娘时日思量吗?」张凤仪佯怒,把「时日」二字咬得很重。「哦。」马祥麟咧嘴一笑,他不怕死,可一家人能活着当然更好。
秦良玉望着大门方向,喃喃道:「叶夫人当真厉害,这番劝人的本事,几乎可与部堂比肩了。」张凤仪道:「叶夫人这么厉害,提起官人也满脸崇敬,想来林舵公更不是泛泛之辈。」
「舵公?」秦良玉念叨。
张凤仪解释:「我听府里奴仆都这么称呼,不知是什么意思。」
秦良玉轻声道:「入乡随俗,也好。」
「母亲,刚刚我去送叶夫人时,看见府邸外的护卫都撤了,夫人还说我们可以在岛上随意闲逛,还邀请咱们改日去林府做客。」
凭空得人如此信任,秦良玉只觉得身上背负的信义更重了。
回去路上,耿武在马车外忍不住问道:「夫人,就这么把看管秦良玉的兵撤了,是不是不太妥当?」叶蓁隔着车帘与他对话:「你会拿士兵看管手下人吗?」
耿武挠头道:「手下?卑职好像没听她说要投靠舵公啊?」
叶蓁微微一笑:「她心里已经同意了,只是这样的人,嘴上一时半会是不会同意的,往后待她只当待舵公手下便是。」
耿武还是有疑虑:「她毕竟嘴上没说,而且就算说了,保不准什么时候也会反悔,卑职还是觉得不稳妥。」
月漪怒道:「你这家伙罗罗嗦嗦,没听夫人都下令了吗?」
叶蓁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月漪,不得对耿卫正无礼!」
月漪朝他做了个鬼脸。
叶蓁解释道:「秦将军这样的人,你越是坦坦荡荡,敬她重她,她越是会加倍的敬重你,越是防她骗她,她越是会把你当做仇敌。孟子说「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就是这个道理。」耿武不明觉厉,赞叹道:「夫人学识广博,识人有方,卑职受教了。」
叶蓁坏笑道:「这倒不是书上学的,只是这样好欺负的君子,我家有三个。」
「啊?」耿武一时没反应过来,暗想舵公算不算君子?
叶蓁回到府邸时。
刚巧林浅与澳门议长安胖子的谈判也进入尾声。
染秋站在林浅身后,手持「帐本」,正翻到锺阿七船队在葡萄牙人处受的委屈,逐条核对。「我船队通过马六甲海峡,贵方妄图收取重税?」林浅轻声道。
安胖子吃力地弯着腰,不住擦脸上的细汗,脸上堆满笑容:「冤枉啊,舵公阁下!贵船队直接从马六甲海峡里窜出去了,压根没有收过过路税。」
林浅不耐烦地道:「狡辩!」
安胖子的表情似要哭出来一般。
「往后,南澳军需要马六甲海峡通行权丶停泊权,免税。」林浅淡淡道。
「是,是。我一定向总督阁下转达。」安胖子不住道。
林浅看向帐本:「下一项,在莫卧儿帝国境内,贵方对我方求助不理不睬,而且多次说了侮辱性言论?」
「荒唐!荒唐!我的葡萄牙同胞,他们的脑子一定是被孟加拉的洪水泡了,竟敢对舵公手下如此无礼!一群蠢货……」
林浅打断他:「这些责骂没用,来点实际的,把你们在莫卧儿帝国的硝石采购许可拿出来分享吧,就像分享平户航线一样。」
安胖子顿时皱成苦瓜脸,浑身发抖,像剜去了他身上的肉一般。
「我……我,一定转达,一定转达!」
现在已是初夏,天气炎热,安胖子汗如雨下,把身下砖石都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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