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越觉空落,她和丈夫都不怕死,但想自己夫妻死后,两个尚未及冠的儿子失去双亲,独立支撑石柱的艰难,只觉心如刀绞。
张凤仪的父亲张铨,曾任辽东巡按,驻于辽阳,天启元年,后金破城,张铨誓死不降,拔剑自刎。张凤仪年过三十惊闻噩耗,仍哭得死去活来,她的两个儿子如此年幼,得知父母双亡,又会怎样?想到此处,她神情低落下来。
叶蓁看在眼中,话锋一转,聊起秦良玉的功绩,话题到了天启元年浑河血战。
天启元年,辽渖陷落,举国震惊,人心惶惶之际,秦良玉令兄长急调四千白杆兵出关驰援。浑河战场上,白杆兵首个接战,正面硬杠气势如虹的数万八旗主力,连续击溃精锐正白旗丶正黄旗的多轮冲锋,连斩八旗九名悍将,击杀建奴士兵两千多人,创下辽东战场以步破骑的神话战绩。努尔哈赤初与白杆兵接战时,对其极端轻视,认为不过是又一支草包明军,结果一战不克,再战又败,八旗锐气尽丧,隐约有疲软之态。
努尔哈赤惊怒之下,急调渖阳投降的明军,以城防火炮轰击白杆兵军阵,才终于破坏其阵型。即便顶着惨重伤亡,白杆兵仍死战不退,四千白杆兵几乎全员殉国,秦良玉兄长身中数十创,力战而亡,仅百余残兵重伤突围。
无论是战绩丶战斗意志还是牺牲精神,都是世所罕见。
此战之前,辽东明军普遍畏敌如虎,各地援军坐视建奴在辽东攻城略地,畏缩不前。
此战后,建奴锐气被重挫,大明自萨尔浒以来屡战屡败的颓势一扫而空,硬生生稳住局面,打出了明军的血性丶胆气,令建奴不敢踏入山海关半步。
危难之际,千里驰援,挽大厦之将倾,扶狂澜于既倒,满门忠烈,一心报国。
这便是秦良玉被人称作英雄的由来,更别提她还有平定播州之乱丶奢安之乱,保境安民的大功。此等赫赫功绩,令她极受叶蓁敬重。
反观明廷短视至极的藩王丶官吏,满脑子蝇营狗苟,盘算着功名利禄,心眼塞满私仇宿怨,视秦良玉为小小土司,肆意轻蔑,百般排挤,这才令此一员大将为南澳所俘,桂林城破自食恶果。
叶蓁不懂行军打仗,所言皆落在朝廷对秦良玉的嘉奖上。
「听闻天启二年,皇上赐了秦将军一面匾额,上书「忠义可嘉』,并加封一品诰命,秦将军之忠贞,为当世女子楷模,妾身万分钦佩。」
「过奖,过奖。」张凤仪语气极不自然。
秦良玉立下大功,朝廷褒奖,本是好事,可当时他们全家想要什么?
一块匾额吗?
公公马千乘已死近十年,仍未洗刷谋反罪名,邱乘云在魏忠贤庇护下,逍遥法外。
本以为立下大功,能让朝廷重新审理此事,至少给马千乘之死一个说法。
然而只有一块「忠义可嘉」的匾额,冤案过去,便过去了,多么讽刺。
身为家人,张凤仪深知婆婆内心痛苦。
这等事,在家人心中埋藏极深,平时不会轻易显露,几乎已将自己麻痹。
若非叶蓁从子女聊起,张凤仪恐怕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见叶蓁亲切坦诚,加之自己已是将死之身,张凤仪忍耐不住,便将对朝廷赐匾之事的始末讲了。这也是为什么张凤仪诈降时,会当雷三响的面,大骂明廷内有权阉把持朝政。
其实她就是借着诈降,说了心里话。
这些话她憋在心中很久了,婆婆不让她说,为明廷效命,更不能说,如今当着叶蓁面,卸下家国大义,换上家长里短,一吐为快,只觉胸口大石挪开,呼吸都顺畅了。
叶蓁听完,亦有所感,神色戚戚,默不作声,叹了口气。
张凤仪忙笑道:「好在都过去了。林……林将军杀了邱承云那奸贼,公公大仇得报,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叶蓁却道:「当真报了吗?马将军头上仍旧扣着谋逆大罪,英烈未能沉冤昭雪,宫中也不过死了一个老太监而已。」
张凤仪愣在当场,结结巴巴地道:「按……按理说,土司谋逆,是要剥夺世袭宣抚使职位,改任流官的,可朝廷让婆婆袭职……这在万历朝的矿税冤案里,已是罕见的例外,这,这已是皇恩浩荡……」叶蓁停下脚步,看着张凤仪眼睛:「妾身说句心里话,望张将军不要生气。」
「岂敢。」
「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叶蓁平静说道。
张凤仪心里防线被一言击穿,她呆立当场,手脚冰凉,瞠目结舌,许久后,颓然拱手:「夫人说的极是。可矿监代行皇权,万历皇帝又已殡天,如今这已是最好结果……
我只求夫人切勿将这番话说给婆婆,她心里凄苦已极,临了让她不留遗憾的走吧。」
叶蓁道:「我只是有些歉然,外子能力有限,只能做到如此。」
张凤仪忙道:「林将军杀了仇人,是我全家恩人,我们谢还来不及,夫人谈何亏欠?此事毕竞是我家的仇怨,终要自己去报才是。」
语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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