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
他不愿在海盗问题上继续纠缠,转而冷笑道:「我国奉大明为宗主,尔等所谓南澳军,不过是大明叛匪而已。」
宁直乐了,他这么多年书难道是白读的?
和一个倭寇讨论什么是正统,什么是天道,什么叫吊民伐罪,什么叫民心所向,实在是太小儿科了。随即出口成章道:「《孟子》云:「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今明室天启年间,天灾不绝而加派辽饷,九边告急而党争不休,已失天命。
吾主解民倒悬,实乃代天伐罪,诛一夫之义士也,岂可以贼寇相论?」
这一段是孟子论述武王伐纣的合法性。
以「贼仁者谓之贼」为例,前一个贼是动词,后一个贼是名词,这话的意思就是「破坏仁德的人是贼」。
这一番话,如没读过丶学过,确实不好理解。
暹罗宫廷上,大部分人只读过佛经,没读过孔孟,听不太懂。
就连山田长政也只是一知半解,刚要反驳,却听宁直接着说道:
「昔太祖洪武皇帝起于缁流,抗元廷丶拯黎民,岂因出寒微而失天命?
今舵公聚兵,非为己私。一为解倒悬之民,二为驱建虏之患,三为正天地之纲常。
闽粤饥民笔食壶浆以迎王师,甘随军者百万,此非天命所向乎?
南洋海寇,沐天恩而不怀德,虽黔首亦可讨,况吾南澳王师乎?」
这番话,暹罗贵族们听得似懂非懂,山田长政已气得面色通红。
却听宁直又接着说道:「尔等僻处南陲,衣兽冠羽,文字不通,教化不习,安得以蛮邦酋长之见,妄论我华夏鼎革之事?
天命玄机,非椰林蕉雨之地可解;正统兴替,岂礼乐不通之人能窥?
本使奉劝尔等,恪守臣仪,静候天威。
待舵公重整日月,再定干坤,尔等奉表称臣,北望叩首可也,何必此刻多言?」
山田长政大嘴张了半天,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威胁道:「你一个叛军使臣,算不得天朝使节,竞然如此出言不逊,以为我们不敢杀你吗?」
宁直嘲笑道:「果真倭寇蛮夷之性。本使既出使下国,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奈何以死相迫,可笑之至。」
他表现得太过张狂,反倒令暹罗君臣以为他有所依仗,不敢下手。
松通国王小声与臣下商议,决定先将宁直扣下,倘若他是虚张声势,再杀不迟。
国王一声令下,侍卫将宁直压下去。
宁直见暹罗君臣吃瘪,心中说不出的快意,大笑着随侍卫离去。
随后,松通国王对臣下命令道:「派人去暹罗湾观察战况,同时召集水师。」
「是!」廷上众臣一齐领命。
与此同时,真腊宫廷丶亚齐宫廷丶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部,也都有南澳使者抵达。
向他们告知了清剿行动,并要求其不要派兵干涉。
真腊就是想干涉,也有心无力,只得应下。
荷兰人在林浅手上连吃几次大亏,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也选择隐忍。
亚齐苏丹不知南澳海军的目标是北大年,以为是去找暹罗人的麻烦,以准许奏请的倨傲态度答应。亚齐苏丹国立国是在弘治年间,大明早已收紧海禁,郑和下西洋的盛况不再,大明的影响力骤降。是以,亚齐不是大明藩属,与大明交流有限,其本身是海上强权,扼守马六甲海峡,经济军事实力极强所见的大明海商,无不是任其拿捏之辈。
自然不把什么使节放在眼中。
但不论过程如何,南澳的外交目的达成了。
北大年位置特殊,位于几大强权之间,每受一方侵扰,便求助于另外几方,靠着这份左右逢源的外交本事,才保住国祚。
可真正的海上强权一来,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外交护身符,拆了个七零八落。
天启八年十一月初六,北大年张灯结彩。
在八十名持长矛的宫廷卫队开路下,黄女王乘一顶华美肩舆抵达港口。
阳光洒在她华美的长袍上,金线熠熠生辉,衬托得她更加威严华贵。
街道两侧跪满了百姓,不时有人热泪盈眶地念诵经文。
港口边的大小屋舍,也用木槿丶丝绸装点起来,一阵风吹过,粉红色的花瓣得满天飘散,美轮美奂。黄女王的仪仗一路前行,行至一处船台边,其上有一艘奢华的大船。
该船长十三丈,宽两丈半,火炮甲板上有二十门九磅炮。
船只有三根桅杆,前桅与主桅挂横帆,后桅挂着阿拉伯三角帆,主帆上绣着王室徽记一一交织的金色新月与短剑。
船首像是一只巨大的鎏金孔雀,阳光下闪着耀眼金光。
这是北大年聘请荷兰船匠历时三年造出的主力旗舰。
整体采用盖伦船设计,但细节处处透着马来文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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