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水位已肉眼可见的涨了起来。
江水离栈桥越来越近,接着漫上栈桥,张墨野肩膀被物资箱磨得破皮,火辣辣的疼,双脚几乎是踩在水里。
南段城墙上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无不动容,有人大喊道:「别搬了!涨水了!!快回来!」然而张墨野心里想的是,这是海军兄弟用命换来的物资,绝不能浪费了。
天色越发阴沉,明明临近正午,天地间却黑得有如傍晚。
码头上,水已涨得没过脚踝,城墙到码头间的民房,也被水全部侵袭。
码头上还有两成物资没搬乾净,孙羽看看天色,一咬牙,下了放弃物资进城的命令。
待城门关闭后,学员兵们用早已准备好的沙袋将之封堵。
孙羽叫来府衙的皂班班头,让他将粮食丶燃料等物资分发给城头上的百姓。
自己则带着手下前往玉带濠丶六脉渠,这两处都是广州城的内河,与珠江连通,要着重看顾。城墙下,皂班班头叫人打开物资箱,然后喊话民众排队来领。
这时城头的百姓才知道,原来当兵的用命也要搬进城的物资,都是给他们的……
城头上,响起低沉的呜咽声,排队的百姓抹着泪去领物资。
有人领到物资后,又从城头下来,将数根芝麻糖棒递到皂班班头手中。
「你们吃。」
皂班班头瞬间愣住了,他不是南澳岛来的,他就是原本府衙的班头,因贪的少没叫清吏司抓住把柄,而留了下来。
放以前,别说百姓主动给根糖棒,就是去抢一只鸡,偷一条狗,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今日他却连连摆手:「不,不是,我不是……」
「拿着吧,我家有柴火了,又有官府发的粮食,能自己烧饭!」那人将芝麻糖棒往班头手中一塞,而后淌着水,快步跑远。
班头接过糖棒,一抹眼泪,而后对手下喊道:「快些发,发完了,咱们上堤去!」
两个时辰后,城头的烟火中,有百姓喊道:「快看!」
其余百姓循声望去,只见珠江上出现一道黑线,天地间响起了微弱的隆隆声。
那黑线看着速度不快,但隆隆声却越来越响,到近前时几乎如瀑布一般,震耳欲聋。
洪峰来了!
先头黑线逐渐靠近,珠江的水位迅速上升,水体很快变成酱褐色,随着浪头涌去,江水飞速涌上码头。水流看着不大,可很快便传来屋舍倒塌声音。
半柱香不到,整个广州外城就被洪水夷为平地,没有任何木石结构的房子能在这种洪水下幸存。放眼望去,珠江似一瞬间扩大了五倍,目之所及成了一片泽国,广州城墙成了堤坝。
洪水极度浑浊,混杂着大量的木头丶房梁丶家具等,隐约可见牛羊尸体,甚至还有棺材。
南城墙上的百姓都已呆住了,他们中不少人都是家住城外的,如果不是学员兵一定要他们搬进城里,此时的下场,恐怕和那些牛羊一样了。
随着洪峰到来,珠江水位暴涨,洪水以奔腾之势,瞬间倒灌进玉带濠。
湍急的水流与濠内回流水猛烈冲撞,在拐角丶桥梁处形成巨大漩涡,发出惊人巨响。
六脉渠是广州城排水暗渠,另一头直接接通珠江,此时不仅不能排水,反而如趵突泉一般,向外猛地涌水,甚至将石板盖都掀了起来。
水流在复杂的地下管网中不断激荡,沉闷的巨响透过地面传出,广州城东南一处老旧民居,地面突然塌陷。
洪水裹着污水丶秽物全数反涌街面,臭气熏天。
学员兵丶守城营兵丶府衙县衙的官员衙役丶民壮们一起动手,全都加入抗洪的阵营。
沙袋从越秀山上运出,送至各个缺口。
叶益蕃脱了官服,玉带濠边一袋袋地扛沙包。
有大的水浪袭来时,所有人都一齐上前,用身体将沙包顶住。
广州城地势北高南低,越秀山丶大小北楼一带受影响较小,被当做了抗洪的大后方。
叶益蕃制定了一套规矩,令城内民壮两班倒轮流休息。
但他本人却始终不去休息,一直站在玉带濠的临时堤坝边上。
次日清晨,大北门上有民壮一耷拉脑袋,猛地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只见天蒙蒙亮,周围都是朦胧水他揉了揉脸,随意瞟了一眼城外,就准备吃点东西去城南干活。
可随即他就呆住了,他定定地朝城外望去,只见朦胧水汽笼罩下,广州城北荒野上,有一条蜿蜒前进的黑龙。
民壮揉揉眼睛,再望过去,只见黑龙的先头部队离广州城已不足一里。
那是一群身着鸦青色曳撒军装的士兵,排成纵队在官道上前行,其纵队极长,一眼望不到边际。西北阵风吹来,将城下的水雾吹散。
士兵手中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暗红底色上,金色的盾戟舞动。
百余杆军旗从队头一直向后延伸,红旗满卷,无边无际。
民壮激动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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