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船坞缓缓注水,烛龙号水涨船高,渐渐高过干船坞边缘,是以用「升」字分外妥当。
叶家众人都来到窗前。
只见一艘巨物缓缓升起,舰楼甲板先出,接着是上层甲板丶上层炮甲板。
烛龙号是在干船坞中建成,在正式下水前,就已魉装完毕,此时船上风帆丶船缆丶火炮俱全,当真威势十足。
又过许久,船体下部逐渐升起,其干舷之高大,越发显现,真如一堵城墙,令人不敢逼视。下水仪式时,烛龙号船体大部分都在干船坞底部,围观者对其大小没有概念。
刚刚注水时,周围匠人丶百姓丶商户都以嬉闹者居多。
可待其船体缓缓现于眼前,整个船厂都像按下静音键一般,声息渐小。
临近黄昏,烛龙号整船已全部升起。
西斜残阳,将烛龙号左舷镀上流金溢彩,右舷则投下十几丈长的巨大阴影。
海风吹来,一阵湿凉咸气扑面。
见此壮景,就连叶向高都为之愕然,说不出话。
其瞑乃晦,其视乃明,风雨是谒……仿若在此刻应验了。
坞门中的水已基本被抽乾,六艘船将其拖走,让出了干船坞前的广阔海面。
林浅丶白浪仔以及主要船匠登船,参与首轮海试。
船娓甲板上,林浅抚摸樟木制的宽厚舷墙,只觉心中满是豪情。
上层甲板,碇手正从船头至船娓解缆,缭手爬上十几丈高的桅杆。
梢长在其间巡视,海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起风了!动作都快些!各处绳缆绑紧,记住了,帆索与帆打单套结,绳索尾端要打八字结,索具固定打丁香结!」
两层火炮甲板中,炮长扯着大嗓门喊道:「各组炮手监察绳索,驻退索绑不紧,等会船一摇,可就压到脚丫子了!」
舰楼甲板上,五六个年轻的候补军官,正人手一本航海日志,将舰船上发生的一切记录。
天边烧起红云,梢长丶炮长依次汇报。
白浪仔道:「舵公,已做好启航准备。」
林浅沉声道:「航向正东。」
白浪仔深吸一口气道:「航向正东,左舷顺风,启航!」
船厂的二层小楼上。
叶家人只见烛龙号被拖出船坞,而后横桅上,雪白的船帆如瀑布一般落下,霎时间连城遮天蔽日的一整片。
烛龙号船帆兜风鼓起,船只缓缓加速。
「动了,船动了!」叶益荪激动地叫喊。
说话间,烛龙号已加至六节船速,向外洋而去。
船厂只能看清其舰楼大片金灿灿的雕饰,阳光下令人目眩神迷,美轮美奂。
叶益荪惋惜地道:「在二楼坐着看,也没什么趣味,姐夫该请咱们也上船坐坐才是。」
叶蓁笑道:「你当你姐夫是出海游玩呢?他们是去海试。
新舰下水,要测试速度丶操控性丶横摇丶帆缆,还得测试船体强度和火炮……
要测的准,有时还得故意往大风大浪上撞。
看见旁边跟着的那几条船了吗?」
叶益荪放眼望去,果然见到烛龙号周围有七八艘福船,被烛龙号映衬得仿佛礁石块。
若不是叶蓁提醒,还真注意不到。
叶蓁道:「那就是跟着应急的。」
应什么急,叶蓁没说,海上人家最忌讳说翻丶沉丶覆之类的字眼。
叶蓁本是不讲究这些的,但自从成家后,叶蓁自己不说,也不许林浅说。
叶向高道:「以子渊如今身份,再去海试,倒有些不该。」
「祖父放心,海试要两三个月之久,官人只去几天,很快便会回来的。」
叶向高不再言语。
叶蓁道:「祖父,咱们去船厂吧,今日烛龙号下水成功,晚上的庆功宴,可是热闹的厉害,白蔻丶月漪她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果如叶蓁所说,晚上的庆功宴极为盛大,仿佛过年了一般,到处都挂着红灯笼,还放鞭炮,处处喜气洋洋。
宴席一直摆了百余桌,各色美食流水一般的端上。
席间,叶向高没什么胃口,只是看着其余人,不知在想什么。
叶蓁询问缘由,叶益蕃悄声道:「入春以来,福清一带,只零星的下过几场小雨,闽江水量大减,眼瞅着是个旱年,祖父是在忧心这事。」
事实上也不止今年,从天启初年开始,大明各地就已天灾频发了。
闽粤之地更是旱灾接连不断,不过往年只是减产,不至绝收,今年入春以来旱情尤为严重,村落之间为水源械斗之事,时有发生。
叶蓁笑道:「原来是为此事,请劝解祖父宽心,明日报纸一出,便可无虑了。」
次日,南澳时报转载南澳官府新政,鼓励闽粤百姓至东宁岛垦荒。
凡愿去东宁者,向当地官府报名,每人给银三两,半年口粮,路费全免,每
>>>点击查看《大明黑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