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困固本」风波在福建愈演愈烈。
十月底,报纸头版头条刊登一则重磅消息一一福建全省进行退饷。
具体来说,就是退辽饷。
预计于年底前退税完毕。
事情一出,引得百姓齐声叫好,不过更多人是将信将疑。
冬月初,第一批辽饷在漳州丶泉州丶福州清退。
百姓们看着铜钱重回自己手中,全都不敢置信。
从万历四十六年起至今,辽饷收了将近十年,还是头一次见官府还钱的。
而且福建的士人百姓们还发现,退税的不是朝廷衙门,而是民户司,税吏只从旁起辅助作用。报纸报导此事时,也明确写着退辽饷之令,出自舵公,而非朝廷,更承诺,往后年度,福建一地不再徵收辽饷。
如此大张旗鼓的革新,难免惹出很多乱子,比如收税时登记不清,不知每人该退多少。
又比如各府民户司人手不足,忙不过来。
还有地主趁火打劫,多向民户司索要等。
不过总的来说,退饷既是善政,又以实际利益收买人心,百姓也或多或少都得了好处。
经此一事,福建在林浅的战船上,被捆的更牢。
天气愈寒,而福建百姓心情火热,平白多了一笔银子,人人都能过个好年了。
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报导退饷运动,今日张家村退五户,明日李家村退十户,可谓声势浩大。以至临近浙江丶江西丶广东三省都民心思变,百姓纷纷向官府打听,所在州县何时退饷。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被衙役丶税吏粗暴骂回之后,百姓心情如何愤怒,也可想而知。
抱怨朝廷,抱怨官府,抱怨舵公为什么没生在自己省府的声音,已常出现在街头巷尾。
这其中,尤以潮州为最。
潮州离南澳岛最近,和舵公最亲近,本该最早受舵公照料。
然而朝廷把舵公的官都封在福建,以至舵公就算有心给潮州退饷,也爱莫能助。
因为离漳州近,报纸在潮州传播得很广。
百姓们看着一山之隔的漳州百姓用退饷的银子提前好几个月采办年货。
而自己还苦哈哈的种地丶打鱼丶织布,心里当真是苦不堪言。
有传言道,朝廷之所以不把潮州划拔给舵公治理,全是两广总督从中作梗。
加上小半年时间中,总督标兵一直在潮州镇守,这些人的军纪与营兵相比,也好的有限,隔三差五就有骚扰百姓的事传出。
是以潮州上下民怨极端沸腾,隐隐有民变徵兆。
标兵千总终日如坐针毡,他麾下只有两千人,若真民变,未必弹压得住。
更何况分水关以东,新军终日炮响不绝,一旦新军与民众沉瀣一气,一同来犯,则潮州陷落,只在顷刻之间。
是以他每隔几日,便会向广州发公文,请求援兵。
广州城,总督府内。
胡应台的情况,其实并不比标兵把总好多少。
他何尝不知目前形势?何尝不知民心思变?何尝不知靠他的两千标兵守不住潮州?
他又何尝不是告急奏疏一封封的往朝廷送?
换来了什么?
传言朝廷正在研究给林浅第三次加散阶,给叶向高加东宫官衔,给叶蓁封诰命。
自柳河惨败后,建奴与明军摩擦渐少,皇太极继向李朝用兵后,又与科尔沁会盟,向西讨伐察哈尔。阎鸣泰趁机命祖大寿丶满桂等将进兵,将广宁三卫占据,收复辽西大片疆士。
在西南,朱燮元调集重兵,攻克奢安叛军重镇遵义,取得大捷。
西北骚乱渐平,江南漕运恢复,山东白莲教也不再闹腾。
似乎大明帝国在魏忠贤治理下,已呈中兴之象。
就连广东一地,在胡应台的弹压之下,仍有府县一级的官吏,偷偷给魏忠贤修生祠。
传言朝廷诸公正私下商议,魏忠贤的尊号是不是该再进一位,到九千九百九十九岁为宜。
这种关键时刻,朝廷怎么可能容东南再起骚乱,坏了太平盛世的美梦?
何其短视!何其愚蠢!
胡应台也时常怀疑,自己坚持防备林浅,究竟是为了什么?
朝廷无道,天下自该有德之人夺去,又何必螳臂当车,徒增笑柄?
暇思之际,幕僚将一份公文送上。
「部堂,这是最新一期的南澳时报。」
胡应台叹了口气接过,这报纸宣传力太强,百姓看了,无不对「舵公治下」心驰神往。
胡应台无奈之下,只得在两广颁布禁令,严禁贩售。
可同时,南澳时报的时效性又比邸报快得多,以至于连胡应台本人,都每期必买,来了解天下大事。上行下效之下,所谓禁令就成一纸空谈,也就能禁无权无势又无门路的百姓。
最终此事,又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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