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沈慈的袖子,又惊又喜。
沈慈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
那马车越跑越快,车夫坐在前面,手里扬着鞭子,一脸的焦急。
柔嘉赶紧伸手拦住。
“停车!停车!”
车夫一勒缰绳,马嘶了一声,停下来。
他低头一看,拦车的是个黑脸丫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点满了斑,丑得很。
他没认出来,皱着眉,不耐烦地呵斥。
“去去去!哪来的丫头,别挡道!”
马车里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可带着威严。
“闭嘴。”
车帘子被掀开,一张脸露出来。
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眉目清俊,穿着一身半旧的鸦青直裰,头上束着乌木簪。
正是崔明远。
他的目光落在柔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宝儿?”
女儿虽然化了妆容,打扮的这么丑,可声音是不会变的,在自己跟前从小长大的女儿,他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柔嘉一下子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脸上的斑都跟着跳。
一抖一抖的怪恶心的。
“爹爹!您怎么来了?您怎么认出我的?”
她扑过去,拉着马车的车沿,高兴得像个孩子。
崔明远没有笑,他的目光从柔嘉身上移开,在沈慈身上停了一下。
又看了看板车上躺着的李伟,看了看文秀,看了看四周。
他的脸色沉了沉,可还是压住了,声音不高不低。
“你娘呢?”
柔嘉指了指路边,沈慈站在那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用蓝布包着。
脸上抹得黑黑的,点了满脸的斑,微微驼着背,缩着肩膀,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妇人。
跟崔府里那个端庄贵气的夫人判若两人。
崔明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又看向柔嘉。
“上车,先回去再说。”
不是不想说话,是气的已经说不出来。
柔嘉吐了吐舌头,知道爹爹这是生气了。
她回头看了沈慈一眼,沈慈微微点了点头。
柔嘉又看向文秀,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文秀,你先回去处理家里的事。
明天再来府上,不急,要是忙不过来,多歇两天也行。”
文秀的眼眶红红的,她松开板车,退后几步,然后跪下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黄土路上,磕得咚咚响。
“夫人,小姐,你们的大恩大德,文秀这辈子都忘不了。
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我一定回来。
这辈子,我就跟着你们了。”
沈慈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快起来,地上凉。
去吧,先把家里安顿好,不着急。”
文秀点点头,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转身推着板车走了。
板车吱吱呀呀地响着,李伟躺在上面,回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李伟这会儿老实得很,和自家女儿说话的这些人明显是大户人家的,看着马车就知道。
所以说女儿所说的什么干娘其实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伪装的?
李伟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这会儿不敢再触霉头。
沈慈和柔嘉上了马车,车帘子放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光。
马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轧在路上的声音,吱呀吱呀的,一下一下的。
崔明远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不说话。
沈慈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也不说话。
柔嘉坐在沈慈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有些发虚。
马车走了好一会儿,崔明远才开口,带着一股子压力。
“夫人。
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解释?”
沈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夫君,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崔明远的语气强硬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慈叹了口气,先掖了掖眼角。
“文秀那孩子,她爹要把她卖给周家那个傻子。
那傻子前两年还骗过一个姑娘,那姑娘在洞房花烛夜上了吊。
我们若是不去,那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崔明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满脸都是不赞同。
“所以你就带着宝儿去那种地方?
你可知道那里有多危险?
你们若是出了什么事,叫我……”
他没说下去,可那语气里的后怕,谁都听得出来。
柔嘉赶紧凑过去,拉着崔明远的袖子,撒娇道。
“爹爹,您别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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