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回来了?”
这声问候听起来就像风吹过落叶的声音沙哑,年迈,沧桑。
文秀眼睛瞬间多了很多关切,赶紧上前,一把扶住老人家,说话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关心。
“奶奶,您怎么出来了?外面有风,您别着了凉。”
奶奶摆摆手,眼睛眯着笑。
“不碍事,不碍事,奶奶好着呢。”
她的目光越过文秀,落在沈慈和柔嘉身上,愣了一下。
“这二位是?”
自己家穷的叮当响,老鼠来了都没东西偷的,怎么可能会有客人上门呢?
真是几十年都没出现过的事情呢,稀客啊。
文秀侧了侧身,扶着她。
“这是我在府上认的干娘和干妹妹,听说我要回来相看,非要送我。”
奶奶一听,原来还大有来头呢,是秀儿做工的地方认识的。
脸上赶紧堆起笑,挣开文秀的手,颤巍巍地要拉她们。
“哎呀,贵客临门,老婆子失礼了……”
沈慈赶紧上前扶住她,“老人家别客气,我们就是来看看。”
这一把年纪了,要是不小心摔了一下,那不得了。
奶奶拉着沈慈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嘴里念叨着。
“好,好,秀儿在府上多亏你们照顾。
这孩子命苦,从小没娘,跟着她爹吃了不少苦。
如今遇上你们这些好心人,是她的福气。”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你们吃了没有?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老婆子去给你们下碗面……”
她说着就要往灶房走。
沈慈赶紧拉住她,“老人家别忙,我们不饿。”
面?文秀家里,穷到了一种境界,她们还是不要吃了,省得老人和孩子没东西吃。
李伟站在一旁,早就不耐烦了,搓着手,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娘,您别忙了。
趁现在时辰还早,让她们先去相看相看。
这才是今天的大事,吃饭的事回头再说。”
他转向文秀,语气急了些。
“走吧,媒婆该到了。”
眼看到手的美事儿就在这儿,不停的被孩子和老娘打断,真是急死了。
奶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拉着文秀的手,轻轻拍了拍。
“去吧,好好看,别着急,要是不好,咱不嫁。
我们秀儿是富贵命,肯定能嫁个好人家,以后再也不吃苦。”
文秀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李伟在一旁不耐烦的催促,“行了行了,走吧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沈慈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
“李大哥,孩子相看是人生大事。
这家里没有一个女人在,我们娘俩才来帮忙掌掌眼。
这相看的地方,定在哪儿了?”
李伟眼神闪了闪,干笑了两声。
“这个……媒婆说先到家里来,然后一起去男方那边看看。
人家住在城外,庄子上,地方大,好说话。”
沈慈点点头。
“那就等媒婆来了再说。”
这成亲嘛,自然有个三媒六聘的,看对方是不是真心实意想求娶,从这些地方就能看出来。
李伟搓着手,嘴里不停。
“你们放心,我还能骗自己亲闺女?坑谁也不能坑自己女儿啊。
我好歹是个当爹的,再怎么着也不能害她。
你们放心,一会儿去了,亲眼看看,要是觉得不行,咱立马走人,绝不耽搁。”
说的这么果决,反而让人起疑心。
沈慈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在一旁等着,柔嘉站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眼睛却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这家里的一切,任何东西,都让柔嘉这个真正出身富贵的大小姐感到陌生。
原来世界上还有人过的是这种日子,原来娘说的世面是这样的。
娘儿几个人就在院子里等着,没有进屋,因为这屋里几乎不透光,太暗了,也太挤了。
人家自己家都住不下了,更别说招待客人了。
孩子越吃越多,粮食却越来越少。
几个孩子现在想来是吃完了点心,都挤在门口往外看,这模样就好像是窝里的麻雀,往外探头一样。
最小的那个小姑娘手里面还有半块点心,舍不得吃呢。
早知道这样来的时候就该带一些点心上,疏忽了。
在这里等了一会儿,文秀她爹李伟才想起来,从屋里搬几个凳子出来让她们坐下。
可这凳子也不咋像凳子,高低不平的,有的短一截腿,有的破破烂烂,坑坑洼洼。
沈慈晃了晃凳子,什么也没说,擦了擦就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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