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嘉忍不住笑了,回头看了沈慈一眼。
沈慈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这一幕。
柔嘉转回头,对那男人说道。
“别装了,你女儿已经把你卖了。”
男人的眼珠子又转了一圈,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笑嘻嘻的。
“小姐,您买我这样一个糟老头子回去有什么用呢?
我说你看看我们家这孩子,生的多好看呀,以后养一养还能长得更好看,当个丫鬟也好。
别看这孩子瘦,可瘦她就吃不了多少饭啊,不会浪费粮食,人也勤快。
不如您给个价,把这孩子买回去得了。”
文秀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白了。
柔嘉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笑嘻嘻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这个做女儿的拼死拼活不让人把自己的老爹带走,这个做父亲的却巴不得让人把女儿买了。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父女吗?
柔嘉听说过,却没见过,世上的父亲,应当都如同她父亲那般,疼爱她。
她本来想发火的,想让人把这对骗子打出去,让他们知道骗人是要吃苦头的。
可她看着文秀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只被抛弃的狗,忽然又不想发火了。
这女儿当得知自己的父亲要被卖的时候是那样的急迫和焦急,可这个做父亲的,却一直都笑嘻嘻的嬉皮笑脸。
根本不觉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文秀抬起头,愣了一下。
“李文秀。”
柔嘉叫她的名字,“文秀,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文秀愣住了,那个男人也愣住了。
就这么一说,没想到这贵人还真看得上啊?难不成今天真要开张了?
文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又张开。
“我……”她
看了看柔嘉,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马车,看了看那些丫鬟婆子,那些家丁,那匹高头大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露了脚趾的鞋。
“我不想被卖,我不想离开我家里。
我家还有奶奶,弟弟妹妹,爹。”
她小声说道,明明自己也还不大,可心里却牵挂了一堆人。
柔嘉眼神复杂。
“可你爹都要把你卖了,他根本不在乎你,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离开他呢?”
文秀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羡慕,可也有别的什么。
那男人在旁边急了,“去去去!怎么不去!小姐心善,收留你是你的福气!
还不快谢谢小姐!”
他推了文秀一把,又笑嘻嘻地转向柔嘉,“小姐,您看这银子……”
柔嘉看着他,把银子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笑得见牙不见眼。
“够了够了!小姐您真是活菩萨!
那这丫头就交给您了,您随便使唤,打骂都行,只要给口饭吃……”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把那银子往怀里塞,生怕人抢回去似的。
“实在一口饭都不给也行,就算打死了都没事!”
文秀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响亮的喊了一声。
“爹!”
男人回过头,“干啥?
从现在起,我不是你爹了,这位小姐才是你爹,啊不,是你主子。”
文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道。
“没什么。”
男人挥挥手,转身就走,走得很急,像怕她反悔似的。
他走得那样快,那样急,连头都没回。
她不想离开啊,她已经说过了,可这些事情就好像由不得自己做主一样。
文秀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看了很久。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还没倒下的树。
不管是被推出来坑蒙拐骗,骗人银子,卖身葬父,还是今天被卖掉这一切,她都不是自己做主的。
她一直,都在听自己亲爹的话。
“走吧。
既然你爹已经把你卖了,好好跟上。
就当你卖身葬父成功了吧,而且你爹还死而复生了,你应该高兴。”
柔嘉说道,转头往回走,身后的家丁们,押起了文秀。
文秀点点头,跟着她往马车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卷破席子,又看了一眼那个人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回头,上了马车。
她爹……现在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马车里很安静,柔嘉靠在母亲肩上,迷茫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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