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蹲在排水渠边,浑身臭烘烘的,看着那碟糕,半天没动,他太脏了,也太臭了。
就好像他自己本来就是从最肮脏最阴暗的地方出来的,怎么配和这样明媚干净的姑娘待在一起呢。
爱上一个人,会产生自卑的心理。
只是沈昭还不明白,命运在算计柔嘉的同时,也算计了他。
柔嘉也不催,就蹲在他旁边,自己拿了一块吃,亲手喂到他嘴边。
沈昭看着她言笑晏晏的脸,鬼使神差的低头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这一口甜得他有些恍惚。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第二天,柔嘉带了一壶茶去。
“沈昭,你累不累啊?歇一会儿吧,来喝口茶。”
沈昭接过茶碗,碗是温的,茶是热的,不烫不凉,刚好。
他喝了一口,是花茶,很香,他以前从来没喝过花茶。
也根本不品茶,也没有那样的时间和闲心,通常都是一碗凉水,直接灌下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花,只是觉得好闻。
他抬头看她,她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喝吗?”
“……好喝。”
当然好喝,她可是往里面加了不少料。
她笑得更开心了,梨涡深深的,像盛了蜜。
让他有些沉浸的想要溺在其中。
第三天,她带了一件新衣裳去。
“沈昭,你穿那件灰的不好看,换这个,这是我亲手做的。
从小我母亲就请人教导我女红,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为别人做衣裳呢。”
沈昭低头看着那件衣裳,月白色的,料子很好,摸上去滑滑的,像她说话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收,这可是小姐亲手做的。
他是什么身份,就穿什么衣裳,现在他只是崔府的下人。
可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只等食的小猫,捧着心意而来,他还是收下了。
换上那件衣裳的时候,沈昭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觉得不像自己。
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阴暗的刺客,不像是见不得人的,反而像一个富家公子。
他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崔柔嘉,甚至在见到她之前就已经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这就是崔家的姑娘,任务的目标,他要杀的人。
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她送的衣裳,喝着她泡的茶,吃着她带的糕。
他觉得自己像一壶被慢慢加热的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烫得快要沸腾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没有学过这个。
组织教他杀人,教他用毒,教他隐藏自己,唯独没有教他,心慌的时候该怎么办。
哪个少男不怀春,哪个少女不钟情?
在他勾引人家的同时,不知不觉中,自己也早就陷了进去。
命定的纠缠,怎么可能是单方面的纠缠呢?
柔嘉每天都来,风雨无阻。
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喝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他旁边,跟他说说话。
说戏班子的事,说写话本子的事,说练功的事。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倒映着星星的湖。
原来星星不在天上,而是在柔嘉的眼中。
沈昭听着,有时候应一句,有时候不应,可他在听,每一句都在听。
他也记录下来了很多东西,柔嘉爱吃的点心,喜欢喝什么茶,最喜欢的是海棠花,园子里那么多树,她在哪一棵下面睡过觉,在哪一棵上面爬过。
虽然武功还没有恢复,但是他的记忆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苦了一辈子的人生,遇到一点甜,便会加倍加倍的记在心里。
这些甜和美好在他的心中愈发深刻。
柔嘉走的时候,他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那边,站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他只是觉得,她走了,院子里就空了。
连那棵石榴树,都显得孤零零的。
有一天,柔嘉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沈昭愣了一下,“怎么了?”
她摇摇头,不说话,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像一只淋了雨的鸟。
他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想问她怎么了,想安慰她,想替她擦眼泪。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的手只拿过刀剑和暗器,没有帮姑娘擦过眼泪。
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她旁边,站了很久。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沈昭,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他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睛很亮,里面有泪,还有别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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