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嘉低头吃着,忽然抬起头,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
“父亲,母亲,你们也吃啊,别光给我夹菜。”
崔明远笑了,笑容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
他伸手摸了摸柔嘉的头,又缩回去,像是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儿女情长。
可他心中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训斥女儿的,孩子能好好吃饭就已经很乖了。
吃完饭,柔嘉先走了。
她明天还要早起练功,不敢耽搁,现在比父亲这个当官的还忙。
崔明远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那边,站了很久。
“宝儿变了。”他说道。
沈慈站在他旁边,“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崔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变精神了,以前她像一朵养在暖房里的花,好看是好看,可风一吹就要倒。
现在现在像一棵树。
或许也只有大树在风雨飘摇的时候能站稳,或许你是对的。”
“夫人。”
崔明远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说的事,我会查。
不管是谁,想动我的家人,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沈慈点点头,例行公事道,“主君辛苦了。”
崔明远苦笑了一下,“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沈慈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也没那么冷。
这样的夫妻搭配其实也挺好的,有时候不掺杂爱情,生活会更加协调,顺遂。
感情向来是带着蜜的毒药,让人欲生欲死。
柔嘉跑了好几天拳,忙完了戏班子的事,又写了几天话本子,才忽然想起那个叫沈昭的人。
她放下笔,坐在窗前想了一会儿。
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居然把那个人忘得干干净净。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想了想那张脸,剑眉,高鼻,薄唇,确实是好看的。
可好看又怎么样?
好看的东西多了去了,海棠花也好看,她看了十几年,也没见被海棠花勾了魂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往后院走。
沈昭被安置在后院一间空屋子里,屋子里一应俱全,院子里还有一棵石榴树。
沈慈让人给他治了伤,该用的药一样不少,可该下的药也一样没少。
他武功尽废,连翻墙的力气都没有了。
柔嘉走进去的时候,沈昭正坐在窗前发呆。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小姐。”
柔嘉上下打量着他,伤好了大半,脸上有了些血色,可还是瘦,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了。
他穿着府里下人的衣裳,灰扑扑的,可那张脸还是好看。
好看得不像一个该穿灰布衣裳的人。
不得不说,长相真是精美啊,怎么有人能长这么漂亮呢?柔嘉有些不忿,父亲母亲说过,她才是最漂亮的。
如今,一个男人都敢这么美,这肯定是红颜祸水来的!
“你的伤好些了吗?”柔嘉问道。
沈昭低头,“好多了,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柔嘉在桌边坐下,示意他也坐。
沈昭犹豫了一下,坐下了,只坐半边,身子微微侧着,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柔嘉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想,这戏演得还挺像,不过她在戏班子学习过,看得出来!
“沈昭。”
她叫他名字,“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昭低着头,“在下……”
“你伤好了,总得有个去处。”
柔嘉说道,“你家在哪里?我让人送你回去。”
沈昭沉默了很久,他的家在哪里?这话真是问住他了。
他从小就被组织收养,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亲人。
组织就是他的家,任务是他的命。
可现在,他武功尽废,任务没有完成,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抬起头,看着柔嘉,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像一潭清水,什么都藏不住。
这样干净的小姑娘,他真是不忍心动手啊,她那么心善,又那么干净纯粹。
“我没有家了。”
他说道,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回不是演的,他是真的没有家了。
连组织也回不去了。
柔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攥紧的手指,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疼,不是喜欢,是……同情吗?也不像。
她想了想,说道,“那你先留下吧。
没有家,就先在府里做事,等以后有了去处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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