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对家里人说,这人是从外面雇来的侍卫学过功夫,能保护自己,父亲只看了一眼,没有多问,什么都依着女儿。
母亲倒是多问了几句,让人调查了一下身世是否清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个做侍卫的容颜太过出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可架不住女儿实在欢喜的紧。
从小到大,只要女儿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大不了就先留在身边,等女儿腻了以后再找个机会打发出去。
他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她出门,他跟着,她上香,他护着,她逛园子,他在廊下等着,她放风筝,他在树下看着。
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成了对方的影子。
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有几个侍卫再正常不过了,只有小姐心里知道,他是不一样的。
她看他的时候,心也会乱撞,跳得很快,快得像那天从树上爬下来,快得像夜里偷偷溜出去给他送药。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也没有捅破。
他从不越矩,她也从不提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像流水一样平缓,像月光一样安静。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她也能看见对方眼中流出的情愫,觉得对方和自己的心意是相通的。
直到那个雨夜。
那几天白天都是晴朗的风和日丽,可某天傍晚突然刮起了大风,天边也黑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雨了。
小姐从小就害怕打雷,父母都知道,小时候打雷,母亲就会搂着小姐,捂住她的耳朵,说不怕不怕,娘在呢。
后来大了一些就不好往母亲怀里钻了,不过每逢下雨打雷的时候,父母心里都会惦记小姐,会来陪着小姐。
那天晚上,雷声很大。
小姐坐在被子里面把自己捂住,等了很久,可这雷声不仅没停,反而越来越近了,小姐实在害怕的很。
她终于忍不住披起了外衫,推门要去找自己的父母。
她也想去找他。
她知道他住在西厢房最边上那间,离她的院子不远。
她去过一次,白天去的,给他送新做的衣裳。
他的屋子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剑。
她走到院子中间,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个天空照得雪亮。
她看见了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她的父亲倒在书房门口,手还向前伸着,无力的看着自己院子的方向。
母亲躺在回廊里,裙摆散开,像一朵被雨打落的花,而她也看见了,是谁下的手。
地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
她站在雨里,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这是往自己院子里来的必经之路,父母亲必定是像往常一样,担心她打雷害怕,要来找她的。
然后她看见了沈昭,自己救回来的那个男人。
他站在回廊尽头,手里握着剑,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雨水打在他身上,把他从头到脚浇透了。
他的脸色看起来那样的苍白冰冷,毫无感情,像一个木头。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雷声在她耳边炸开,她什么都没听见了,世界也崩塌了。
她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可她听不见,一个字都听不见。
她想跑过去,腿却软得像面条,一步都迈不动。
他却动了。
他朝她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雨幕里,沈昭的脸模糊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见他握剑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像那天她第一次爬上树,像那天她给他送药。
小姐有些害怕,害怕这把剑会刺穿自己的心脏,可她没有力气逃跑了。
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很轻,被雨声盖住了,可她看懂了。
他说的是,快走。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雨夜里。
她站在院子里,站在雨里,站在那片血水里,站了很久很久。
这是她的家啊,她还能去哪里?
自己救下的人,杀了自己的父母,毁了自己的家。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但她心里的大雨,却没停过。
丫鬟们发现她的时候,她还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却干涸得一滴泪都没有。
后来,家里被抄了。
罪名是贪墨,是通敌,是卖国。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一夜之间,她什么都没有了。
父母死了,家没了,她成了罪臣之女,被押进宫里,成了最下等的奴婢。
她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听人宣读圣旨。
那些字她每个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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