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英每天给刘德信留着饭,从没落下过。
有时候他回来赶上了,一家人还在桌边坐着,热热乎乎的吃着。
有时候赶不回来,王玉英就用锅盖着,给他留饭。
回到家,屋里都安静了,只有厨房的锅还温着。
刘德信把饭热了,一个人坐在灶边吃。
外头夜风偶尔拍一下窗,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咀嚼的声音。
田丹有时候撑着等他,有时候熬不住先睡了。
先睡的那几次,刘德信推开院门,西厢的窗户是暗的。
他在外头站了一下,看了看那扇窗,轻手轻脚地进屋,每个动作都慢着来,但最后还是惊动了她。
这几天就这么过着,忙,但心里是踏实的。
因为有事在做。
十五这天中午,刘德信提前下班儿,骑着车从公安局往家赶。
快到南锣鼓巷的时候,老远就听见动静了。
巷子口靠边摆着个摊子,一张矮桌,几个竹匾,蔡全无和柱子两人端着匾,在那儿埋头摇元宵,脑门上都沁着汗。
蔡全无的对象梁拉娣也来了,站在摊子旁边收钱,跟过来买东西的街坊搭着话。
秦淮茹负责给买主装袋,手脚麻利,脸上带着笑,说话也甜。
街坊们三三两两地围着,有拎着碗来买现成的,有凑热闹看摇法的,热热闹闹的,比平日里热闹了不少。
刘德信抬腿下来,推着车子走过去。
柱子先抬头看见他,招呼了一声:“刘叔!”
梁拉娣回过头,笑着说:“刘大哥下班啦?来尝尝我家的元宵吧。”
“元宵节,回来吃个饭。”刘德信朝摊子扫了一眼,“你爸今儿没出来?”
柱子手上的活儿没停,摇摇头回道:“我爸在丰泽园呢,节里头忙,今儿走得比平时还早。”
“这摊子是前两天他定的主意,又手把手教了二叔摇法。馅儿是他头天备好的,今早摇了一批,才出门去的。走之前还跟二叔交代手法。”
馅儿是头天备好的,五仁、山楂、黑芝麻、豆沙、枣泥、松仁,样式儿还真不少,全都做成均匀的小块儿,整整齐齐摆在案板上。
蔡全无闷头摇着,头都没抬,接了句:“说得轻巧,真上手才知道,这玩意儿摇起来手上得有数,轻了不圆,重了散馅儿。”
“那你现在摇圆了没有?”梁拉娣斜了他一眼。
“……圆了。”
旁边几个街坊笑起来。刘德信也跟着笑了笑,挥手告别,骑上车子回家了。
刚进到院儿里,他就闻到了一股子香味儿,是在炸元宵。
柱子提前给家里送了元宵,王玉英正在灶台前炸着,旁边儿摆了了一笸箩,圆滚滚地堆在盖布底下,瞧着就喜气。
元宵和南边的汤圆不一样。
汤圆是包的,皮薄馅儿软;元宵是摇的,馅儿先做好切成块,放在糯米面里滚,不停地摇,一层一层裹上去,摇到圆了为止。
这么做出来的皮厚实,炸着吃更香,外头酥,里头糯,口感实在。
但本质上都是一个意思——团圆,圆满,过节图个吉利。
南北叫法不同,心里想的是一回事。
王玉英和大嫂在灶台忙着,一口锅炸元宵,另一口煮元宵。
炸的那锅油花滋滋响,元宵在里头翻滚,皮子鼓起来,颜色渐渐泛黄。
煮的那锅另说——元宵皮是干糯米粉滚出来的,不比汤圆。
下了锅得点好几回水,汤煮到最后浑浑的,还得时刻盯着,破了皮就散了。
“妈,这是打算一半儿一半儿?”刘德信凑到跟前,收手捏起一个炸好的元宵送进嘴里。
嗯,真香。
大嫂盯着眼前这锅汤,“煮的没打算弄多少,就尝个意思。”
“这就对了,还是炸的香。”刘德信回了句。
“废话。”王玉英头没回,注意着元宵的火候,“这么一大锅油,还用你说。”
两样端上桌,印证了她的话。
孩子们的筷子齐刷刷朝着炸元宵去了,金黄酥脆,咬开来馅儿软糯——煮的那盘几乎没人动。
最后还是每人舀了一碗汤,里头放了几个煮的。
王玉英说汤里都是糯米粉,不能糟蹋了,一碗一碗地端过去,谁也别想推了。
全福在矮桌那边,正跟双胞胎抢着吃,眼神儿好,动手快,抢着了就塞嘴里,被里面的馅儿烫的舌头来回翻腾。
双胞胎两个除了“外战”,还在那儿内讧,你抢我一个我拿你一个,日常又开始了。
全璟低头吃自己碗里的,旁边闹成那样,他眼皮都没抬,安安静静。
全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躺在大嫂怀里,大嫂一边儿托着他,一边儿自己吃着。
二嫂和三嫂肚子越来越大,坐在那儿吃得很慢,炸元宵没怎么动,主要是吃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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