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是另一位群众死者家属,两个中年男人接待的胡步云,态度平和得让胡步云诧异。
其中一个说:"胡部长,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事情出了,人回不来了,再闹也没用。我们只有一个要求,以后不要有人再因为这种事死了。你能不能保证?"
胡步云在院子里站了几秒,然后说:"我保证不了。但我能保证的是,我会把这件事查清楚,把该补的漏洞补上,尽量减少再出事的可能。"
几位群众家属看完之后,胡步云又去了两位遇难干部家属那边。
干部家属的情绪明显比群众家属那边复杂一些,既有悲伤,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其中一位干部的妻子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张毛巾,声音发抖:"我们家老李在交通局干了二十多年了,从来没出过什么安全事故。那天早上是他自己申请去工地的,他说那条路一直没修好他不放心。结果去了就再没回来。别人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是被群众推倒的,有人说他是自己没注意安全。我们家属什么都听不到,就等你们给个说法。"
胡步云在她对面坐下:"你爱人是个好干部。他的事我了解了,不是他的责任,是现场防护措施不到位。这事的调查结果出来了,责任划分会公开,不会让他背黑锅。"
家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看完所有的死者家属,胡步云又赶去医院,看望尚未出院的伤者。
其中一位伤者还在ICU,胡步云隔着玻璃窗看了两眼,没有进去打扰,只问了医生护士一些病人的情况。
忙完这一阵,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太阳升起来了,温度也上来了,街面上的行人比清晨多了不少。
胡步云回到车上,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从车门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对钱智说:"去工地。"
工地还是昨天傍晚路过时看到的那片被铁皮围挡围住的地块,但白天看起来比晚上显得更破败。
围挡上的旧广告布被风撕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铁皮,有几块铁皮已经歪了,用铁丝简单绑着。
工地入口处拉了警戒线,但警戒线断了一截,垂在地上,被人踩得沾满了泥。
胡步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工地周围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几十个人了。
有穿着背心叼着烟的男人,有拎着菜篮子的妇女,有骑着电动车停在路边看热闹的。他的车一停,人群就开始往这边聚拢。
"听说京都来了个大官。"
"是来看那五个人的事的吧?"
"能解决个啥,来了还不是走个过场。"
议论声在人群里嗡嗡地响,也有不少人掏出手机打电话和拍照。
胡步云把吴勇叫过来,问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勇汇报得很详细,两人聊了一会儿,现场的人越聚越多,不多一会儿就汇聚了几百人。
有不少人是赶来反映问题的,还有不少人是来看热闹的。有周边群众,也有基层干部。
有人往前挤了挤,想看看站在车边的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胡步云站在车旁边没有往工地里面走,他扫了一圈人群,目光在几个面孔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他认出了几张脸。那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短袖的人,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
他上任退役军人事务部部长不久,来北川处理舆情事件,与一些退役老兵打过交道,有几人就在现在的人群里。
那几个老兵也认出了他。姓刘的那个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胡步云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老兵愣了一下,随即退回去了,什么话都没说。
人群越聚越多。有人开始往前挤,嘴里喊着"胡部长我们也有问题反映",有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像,有人往前推了两步,被前面的人挡住了。
推挤之中人群像水一样往胡步云的方向涌过去,站在前排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踉跄了几步,眼看就要撞到胡步云身上。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多出了一圈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内圈已经围了一圈精壮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后面的人根本就挤不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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