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的省管县改革正式全面铺开。一时间,常务副省长张海潮成了最忙碌,也最头疼的人。
省管县改革是郑国涛还在当省长的时候就强力推进的,那时候,他想的是用一项影响全省未来的改革,压一压胡步云四个北川建设的影响。
最后是在胡步云的强势要求下,双方各退一步,先搞试点,逐步推进。
所以第一批搞了全省的六个县做试点,有成绩也有困难,其中一个县还退出了试点工作。
第二批把和怀市全市作为试点,主要是测试一下一个局部区域全面推进之后的承压能力。
但第二批试点还没结束的时候,郑国涛就当了省委书记,省长也没轮到胡步云,被空降而来的贺强森占据了省长的位置。
为此胡步云自我边缘化,只管自己的党建、组织、纪检、政法工作,对于其他工作他一概不多问。最后四个北川都没有人提了。
但郑国涛推行的省管县改革,却力度越来越大,郑国涛把这项工作交给常务副省长张海潮主抓。
胡步云前脚离开北川,郑国涛后脚就要求结束所有的试点工作,省管县改革全面铺开。
一开始张海潮心里是有些打鼓的。他知道改革方向没错,可步子迈多大、走多快,他心里没底。
郑国涛给他的指示很明确:方向不能偏,进度不能慢。
于是张海潮牵头拟了一整套方案,从财政体制调整到人事编制改革,从行政审批权限下放到县域经济考核指标重塑,洋洋洒洒几十页文件,盖了十几个部门的章,发到了全省各地市。
文件发得快,下面接得慢。
这事儿不怪县里的人笨,是省里准备不足。方案是省发改委和省财政厅的处长们坐在办公室里琢磨出来的,数据翔实、逻辑严密,放到哪个高校都能当优秀论文。
但问题是,县里那帮人拿到的是一份优秀论文,不是一个能落地执行的操作手册。
最先出事的是建安市青山县。
青山县是个山区县,经济底子薄,基础设施欠账多。
省管县改革之后,青山县的财政管理权限从建安市剥离,直接对接省财政厅。
理论上说,县里能花的钱更多了、办事的流程更短了。
但实际上,新流程走不通。
因为省里的资金拨付系统跟县里的财务系统不兼容,钱到了省财政厅的端口就推不进来了。
县财政局的人打电话问省厅,省厅说你们系统要升级,升级的事找省信息中心。
县里又找信息中心,信息中心说得排队,前面还有十几个县等着呢。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月。
青山县当时正在推进一个乡镇道路硬化项目,总投资不大,也就八百多万,但涉及两个乡镇十几个自然村的出行问题。
项目前期的勘察、设计、招投标都走完了,就等着省里的配套资金到位就能开工。
按省管县改革之后的新流程,这笔钱应该由省财政厅直接拨到县财政,县里再转到项目专户。
结果系统卡住了,钱拨不进来了。
县交通局的人去找县财政局,财政局说系统对接没完成,我们也没办法。
交通局的人去找省厅,省厅说这是技术问题你们找信息中心。
信息中心说排队呢等着吧。一来二去,两个月过去了,钱还在省厅的账上,工地的挖掘机停在那儿晒了两个月的太阳。
高岭镇的的书记赵丽媛急了。胡步云老家高岭乡,现在变成了高岭镇。宋瑞明到青山县当县委书记之后,特意把县委组织部副部长赵丽媛调去了高岭镇当书记,赵丽媛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但工作作风扎实,思路活点子多,宋瑞明给赵丽媛交代的任务就是三年之内让高岭镇变个样,成为全县全域旅游的样板镇。
赵丽媛没想到,她一上任,就被一条路的资金卡住了脖子。
春天一过雨季就要来,那条路再不修,到了汛期山洪一冲,原有的路基都保不住。
建安市两年前才经历了一场浩大的洪涝灾害,青山县自然也元气大伤,如果再经历一次山洪,别说成为样板镇,还很可能拖全县的后腿。
赵丽媛跑了几趟县里,县长副县长见了好几轮,得到的答复都是"在协调"。
她索性不跑了,县长说等着,那就只能等着。但县里能等,镇里能等,村里等不了。
几个村支书直接带着一批老百姓去了县政府的门口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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