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大宴散后第二日,晨霜凝在承天门的瓦当檐角,廊下铜炉里的炭火烧得暗红。
湘王李岑立在廊下最偏的位置,怀里揣着连夜拟就的联名奏疏,身侧岐王、卫王、成王、信王等七位年少亲王挤成一团。
昨夜几人凑在湘王府邸商议到三更,改了三回措辞,此刻脸上都带着熬夜的倦意,以及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措辞再顺一遍别落了话柄,只说愿往空置州县屯垦戍边。”岐王凑过来低声道。
湘王点头保证:“放心,都改妥了,咱们是自请安居不涉藩政。”
几人明明是请求就藩,却一副鬼鬼祟祟,引得往来上朝的官员,会时不时多看两眼。
——这群旁支亲王年纪轻无实权,封地悬了半载没动静,京中人人都心知肚明,毕竟好地界轮不上他们。
不远处的廊柱边,蜀王李牧倚着冰凉的木柱,手里只攥着薄薄一封自家折子,神色有点紧张。
闽王李利站在他身侧,正低声说着巴西地界的甘蔗种植与矿场,语调松快:“我开春走马六甲,顺风的话两个多月就能到,地是荒了点胜在没人争,慢慢垦殖便是。”
李牧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承天门的琉璃瓦上。
澳洲远隔重洋比巴西更偏,可越是偏远,越能躲开京中与三藩之间的拉扯。
他不求裂土争雄,只求一方安身立命的水土,足矣。
通政司的官吏捧着托盘走过来,依次收了诸人的奏疏。
瞧见湘王那封署名错落的联名疏时,官吏显然一愣,随后捧着折子快步踏入承天门。
半个时辰后,偏殿之内,李承业端坐御案之后,宗人府卿郑芝龙与兵部侍郎垂首立在案前。
两堆奏疏摊开在案上,一边是湘王等八人的联名疏,字迹虽各有不同,口径却出奇一致。
自言宗室子弟当为朝廷分忧,愿请封秦、楚藩境内空置州县,率族众屯垦戍边、协防地方,民政财税悉听当地藩司管辖,只领朝廷拨付的护卫与安置粮械。
另一边是蜀王、闽王的单疏,简简单单请封澳洲、巴西远地,只求拨付船只农具开春便启程就藩。
郑芝龙翻到闽王的奏折,沉默一会儿道:“陛下,八位亲王联名请封空白州县,言辞恭谨,且主动申明不掌地方之权,于礼法上并无不妥。”
兵部侍郎却稍显迟疑:“臣是担心三藩那边有说辞,毕竟地在他们辖境之内,骤然安插宗室进去怕是会有龃龉。”
“他们挑不出错。”李承业指尖轻轻叩着奏疏,语气平淡,“都是李氏宗亲,自愿请封屯垦又不侵民政、兵权,朝廷体恤宗室,准奏是情理之中,前日大教场阅兵,希望他们还没这么就忘掉。”
他顿了顿随即吩咐:“宗人府会同兵部,在北美中亚境内划三处、楚藩印度境内划五处空置州县,按亲王规制定封地界。
每户配护卫兵卒三千,配发淘汰的制式燧发枪与野战炮,安置所需的粮种、农具、耕牛、建材,由户部按例足额拨付,人员物料皆从朝廷直发,不沾三藩府库半分。
对外只说朕念宗室子弟安居不易,特旨恩准。”
“蜀、闽二王的封地也一并勘定,所需海船、随行匠户、垦殖物料着户部筹办,开春南风起便准他们启程,沿途水师护送一程确保海路安稳。”
二人躬身领旨正要退下,李承业又补了一句:“安置的旨意明发天下,顺便抄送秦、楚、燕三藩府,就说宗室同心共拓疆土让他们好生照应。”
这话听着是恩义,可实则是告知:这些人都是你们的弟弟,最好安分些。
待臣工退去,李承业起身走到殿侧的世界舆图前。
目光顺着南洋往西,越过印度洋,落在中亚、印度那片广袤的疆域上。
八处封地星星点点,嵌在秦、楚两藩的腹地之间,不显眼却像八枚楔子,悄无声息扎进了原本连成一片的藩地。
他想起昨日李崇安回宫后,詹事府递来的起居注里,写着皇长孙宴间遍向宗室长辈请安,举止得体。
李承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十岁的孩子懂得话藏七分、事留余地,借闲谈递台阶,借人心成布局,可惜就是稚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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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当了皇帝之后,事情一茬接一茬的来。
元日大宴后第三日,文华殿御前议事,顾维钧一身常朝官服,立在殿中班次之首。
他随使团归国已有数日,今日奉旨入对,将阿姆斯特丹会晤波罗的海三国的详情当面奏陈。
殿内分列户部、兵部、工部三部尚书与侍郎,商事署令、职方司主事亦在列,皆是涉通商、军械、边务的核心官员。
内侍接过他手中卷宗呈至御案,李承业翻开略扫一眼,抬声道:“你实地勘过,可当面说。”
顾维钧躬身领旨,娓娓道来:“臣在阿姆斯特丹见了波兰、瑞典、德意志选侯国三方特使。
当年西迁建州女真如今颇具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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