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郑嵩醒来后的几天,塞尔都快把唐商居住的小屋当自己家,几乎天天带着来串门。
每次开口必言青霉素,旁敲侧击打听价格能否售卖,搞得一众人头大不已。
“郑管事,塞尔在外面站了快一个时辰了,手里提着牛奶面包,说有要事谈。”屋子外老陈探进头来,告知里面的人。
刘昴星冷笑一声,双手抱臂靠在木墙上:“还能有什么事?每次过来都盯着药箱,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
郑嵩喝完船医给熬的药汤,沉吟道:“让他进来,看看他能开出什么价。”
“真要卖啊?这可是船队救命的物资。”刘昴星语气不忿。
“无妨,船医告诉刘将军,我们还有多少青霉素。”
船医闻言,从皮箱内拿出清单抖了抖,“诸位,青霉素还剩下小半箱都是军中储备,秦王特批三箱,路上救重伤员用了两箱多,剩下的够救七八十人。”
听见还剩这么多,刘昴星点头便不再多言,毕竟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如果能买通地头蛇,确实是笔不错的交易。
这时,塞尔搓着手走进来,身后两个随从手里的木桶还滴着水,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却像不由自主地飘向,船医脚边的小黑皮箱。
“郑管事,听说你醒了,我让家里的女仆特意挤了新鲜牛奶,这已经是我这儿最好的东西了,去年冬天冻死了三头奶牛,就剩这一头了。”
他把木桶放在桌上,乳白色的液体带着一丝浓郁的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郑嵩微微颔首,“总督阁下有心了,想必来了这么多次,不只是看望郑某吧?”
威廉在一旁同步翻译,塞尔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悲伤:“昨天那药太神奇了,我活了五十四年,见过无数人发着烧死掉,连牧师都没办法。
去年瘟疫带走了至少三十多个人,我的小儿子才六岁,烧了三天就没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喉咙颤抖:“郑管事,我用我所有的烟草、所有的皮毛、所有的粮食,跟你换一点青霉素,多少都行。”
——来了!
郑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慢条斯理道:“总督阁下,你觉得我需要你的烟草吗?”
塞尔哭丧的脸瞬间僵住,他本以为自己讲的故事能博取一丝同情,谁料这群唐人竟如此冷血。
“我们船上装了三船丝绸、瓷器、精铁。随便一匹丝绸运到伦敦,能换你整个种植园的烟草。”郑嵩字字扎心,却非常现实。
“你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他涨红着脸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反驳,但对方说的是实话,在这些东方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产业,连人家的一匹布都比不上。
“那……那你想要什么?”他沉默了半天,才低声问道。
郑嵩直视塞尔目的直白,“我对你手中囤积的烟草、皮毛没有兴趣,此番以青霉素作为交换,将海湾西侧无人开发的荒滩划定界限,潮水线向上一百五十步,东西跨度两百步,划为我方专属驻地。
我们自行搭建房屋、仓库与临时码头,全程不进驻你们的聚居区域,避免混居往来,划定地界后,你们的人员不得随意越界侵扰。”
“其二,十日之内备齐修船所需物料,干透的橡木、松木、桐油、麻绳与铁钉按数交付,我方以精工铁器、成品布匹、瓷器等价结算,不会刻意压价也不接受残次物料。”
“其三,连续十五日,每日供应二十人份口粮与洁净淡水,保障基本食用标准。”
“第四,我方可以在本地招募自由劳工,你不得从中阻拦,也不许事后对务工人员追责报复。”
塞尔脸色骤然沉下,当即出声反驳:“专属驻地已然触碰属地规矩,而且黑奴与契约奴都归我管辖所有,不可能随意外出劳作。”
刘昴星闻言,五指缓缓扣住腰间刀柄,周身散开凛冽气场,门口值守的水手听到动静,身姿绷紧。
塞尔心头一沉,想起海湾内两艘受损舰船,依旧配备完整火炮,对方没有强行抢夺物资占地,愿意坐下来交易,已然留有分寸。
他沉吟许久,反复权衡利弊:闲置荒滩并无实际收益,让出并不会造成实质损失;物料与口粮虽消耗库存,尚在可承受范围。
而青霉素能够救治境内频发的疫病,转手交易还能获取丰厚回报。
思虑过后,塞尔做出底线退让:“荒滩可以划归你们暂住,地界事宜我不予干涉,修船物料与每日口粮,我会按期筹备妥当。”
“自由白人可以前去务工,但我的契约奴、黑奴,不能承接外来劳作,这是我不能退让的底线。”
“可以。”郑嵩点头应允,敲定交易规则。
“先交付五支青霉素作为定金,第一批物料与口粮交割完毕后,再结清剩余药剂。后续分批供货,分批结算。”
船医取出药剂摆放桌面,塞尔用布料仔细包裹严实,贴身妥善收好,随即匆匆离开着手安排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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