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在戍北关的角落,以前是个废弃的土围子。
现在临时用木栅栏加高了一圈,门口有戍北军的士兵抱着长矛站岗。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混杂着牲口味、汗臭味和淡淡血腥气的怪味。
栅栏里面,黑压压蹲坐着一大片人。
大多穿着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皮袄,头发乱糟糟地结着毡,眼神麻木。
或者带着野狼一样的凶光,偷偷打量着走进来的杨慎一行人。
看到杨慎身上那件显眼的狼皮大氅。
还有跟在他身后,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杨秀宁,不少俘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
人的名,树的影。
杨慎阵斩南翼,杀崩二十万草原联军的事,他们亲眼所见。
在这些俘虏眼里,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大乾王爷,比草原上最凶恶的头狼还要可怕。
杨慎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土围子中间一片稍微空旷点的地方。
杜如命已经等在那里,脚边扔着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
“殿下,就是这俩家伙。”
“分开审的,口供对得上。”
“是南翼本部的人,小头目,知道点东西。”
杨慎点点头,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看着稍微强壮些的俘虏身上。
那俘虏大概三十来岁,颧骨很高,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
从眉骨划到嘴角,皮肉外翻,看着有点吓人。
他倒是没像旁边那个那样瑟瑟发抖,只是梗着脖子,瞪着杨慎,眼神里有一股不服气的蛮横。
“叫什么?”杨慎开口,声音不大,没什么起伏。
那俘虏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生硬的乾话嚷嚷:“巴图!草原上的雄鹰!要杀就杀!”
杨秀宁眉头一皱,手按上了剑柄。
杨慎抬手虚拦了一下。
他走到巴图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雄鹰?”
“折了翅膀,掉进泥里的鹰,还不如一只草鸡。”
巴图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想骂什么,但对上杨慎那双平静得吓人的眼睛,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件工具。
“南翼死了。”
“他的人头,我让人喂了狗。”杨慎继续说着。
巴图呼吸一窒,眼睛瞬间红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挣扎着想扑上来,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
“你是他的亲卫,还算条忠心的狗。”
“给你个机会,说说,现在草原上,谁还想当新的棠国公?”
巴图喘着粗气,死死瞪着杨慎,不吭声。
杨慎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巴图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地低下头,哑着嗓子说:“帖连河,还有……赫连勃勃。”
“帖连河是南翼的远房侄子,手里还有三万多狼骑,人多。”
“赫连勃勃,是南翼女儿的弟弟,管着西边好几个草场和盐池,钱多,能用金子砸死人。”
杨慎静静听着,又问:“草原王庭那边呢?老皇帝什么态度?”
巴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皇帝病得快死了,屁都放不出一个。”
“那几个儿子,正忙着抢狼头大纛,谁有功夫管下面两个狗咬狗?”
杨慎明白了。
南翼一死,他留下的权力和地盘就成了两块肥肉。
帖连河和赫连勃勃是争得最凶的两条恶狗。
而草原王庭自身难保,暂时无力干涉,或者说,乐于看到下面的人内斗消耗。
“他俩,谁更厉害点?”杨慎问。
巴图想了想,闷声道:“打起来,帖连河人多,胜算大点。”
“但赫连勃勃鬼心眼多,舍得花钱,收买了不少小部落。”
杨慎站起身,拍了拍大氅下摆沾上的尘土。
他心里有了计较。
“想活吗?”他低头看着巴图。
巴图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求生的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梗着脖子:“草原的雄鹰,不怕死!”
“不怕死,和想不想活,是两码事。”
“给我办件事,办成了,我放你走,另外,再给你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在草原上能买二十头好羊,或者五匹不错的马。
巴图的喉结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什么事?”
“不难。”杨慎看着他,“回去,跟在金兀术将军身边。”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金兀术?”巴图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这跟草原上的争斗有什么关系。
那个戍北关的蛮子将领?
他掺和进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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