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娲皇宫中。
女娲坐在云床上,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久久没有动弹。
她的脸色还有些发白。
方才的事情仍令她心有余悸。
女娲闭上眼睛,脑海中回荡着王溟说的每一句话。
她不想承认。可她知道,他说得都对。
兄长当年立下誓言时,她就在旁边。她亲眼看着兄长将自己的命,交到了人族手中。
她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可王溟今天,把真相摔在了她脸上。还附带着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
女娲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的恐惧。
“伏羲兄长……”她喃喃道,“你选的路,原来已经没有人能替你走。而王溟……”
她握紧了手中的召妖幡,指节泛白,“小妹惹不起了。”
......
西岐。
天色将明未明。
姜子牙惆怅地站在府邸窗前,望着西伯侯府方向,彻夜未眠。
这几日,西岐城周边完全变了天。
王仙师的锦衣卫果真厉害,短短半月时间便将姬昌这些年明里暗里干的腌臜事,传得满城风雨。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青石村那一百多条人命,是侯爷新收的亲兵干的!”
“还有北边那几个部落,牛羊被抢光,女人被充入军营……咱西岐的兵,什么时候成了土匪?”
“侯爷不是一向仁德吗?这……这还是之前大灾开仓放粮、心怀百姓、为人谦和、仁德的西伯侯吗?”
“仁德?呵,那是做给外人看的。
大人物们的心思咱们哪里能懂。
上个月不知何处听到的风声,据说侯爷在殿里活活打死一个侍女,就因为他心情不好。
有人在侯府当差,亲眼看见的,尸体从后门抬出去,草草埋在后山。”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朝歌那边百万大军都快打过来了,他姬昌还有心思管咱们说啥?”
姜子牙听着这些百姓议论,心中五味杂陈。
仙师这一刀扎得属实精准,先以舆论为帝辛出兵立下道义之旗,再从根基上瓦解西岐百姓对姬昌的信任。
釜底抽薪,不过如此。
这些日子,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朝歌与西岐之间,差的不是兵力,不是粮草,而是人心。
朝歌那边,百姓提起王仙师,提起帝辛,眼中是有光的。
那是一种被庇护、被尊重之后,自然而然生出的信赖。
而西岐这边……
他想起那些被屠的村子,那些被掳走的青壮,那些跪在路边眼神麻木的百姓。
姬昌用几十年“仁德”织成的那张网,被锦衣卫三言两语撕了个粉碎。
因为那张网本来就是假的,风一吹,就散了。
可让姜子牙困惑的是,侯府内院的隐秘,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走漏出去?
这不像是锦衣卫的手笔。
锦衣卫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短短半月内渗透到姬昌的枕边。除非……
姜子牙心头一凛。
或许这些消息根本不是锦衣卫挖出来的,而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而能从内部拿到这些隐秘的人,整个西岐只有那么几个。
能做到让姬昌哑巴吃黄连、连查都不敢查的,更是只有一个。
广成子。
姜子牙闭上眼睛,手指微微发颤。
师兄……不,广成子要做什么?他放出这些消息,让姬昌身败名裂,对阐教后续的布局有什么好处?
西岐民心乱了,军心散了,朝歌大军压境。
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除非……他们已经不介意让西岐更乱。既然姬昌这颗棋子已经不好用了,与其让一个声名狼藉的废物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不如换一个更听话的上去。
姜子牙猛地睁开眼,瞳孔微缩。
伯邑考。
那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那个在这座污浊的侯府里唯一干净的人。百姓爱戴他,百官敬重他,姬昌的儿子里,只有他和姬发从头到尾没沾过那些腌臜事。
若是姬昌倒台,能最快稳定民心、重聚人心的,只有伯邑考。
而伯邑考比起姬昌,好控制得多。一个孝顺、仁厚、没有野心的年轻人,比姬昌那条老狐狸好用十倍。
且最高效的方式便让这个孩子亲手沾上自己父亲的血!
姜子牙的手,开始发抖。
这便是阐教的算计吗?果真够狠!
手下的狗不好用了,他们便要换一条。
而伯邑考,这个每次见面都恭恭敬敬唤他姜先生的年轻人,无疑就是他们选中的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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