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景饭庄,后院账房内。
姜子牙端坐在案几前,手中握着一管细毫,正往账册上誊写今日收支。
阿桑端着一盏茶走进来,将茶盏放在案角:“先生,歇会儿吧,喝口茶。”
姜子牙抬起头,连忙起身:“阿桑姑娘客气了,老朽自己来便是。”
阿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将茶盏往前推了推,便转身退了出去。
姜子牙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来这怡景饭庄做账房,已有数日了。
起初,他心里是有些不痛快。
可这几日下来,他竟渐渐品出些许滋味来。
这饭庄每日往来,三教九流,形形色色。
有行商坐贾,有贩夫走卒,有寻常百姓,有衙门小吏,更不乏高官。
他们谈论的话题,从米价涨跌到边关战事,从市井八卦到朝中动向,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饭庄在仙师的经营下俨然一处信息密集的场所。
姜子牙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将这些话听进耳中,记在心里。
他发现,这些凡人口中的朝歌,与他从昆仑山带来的那些认知,竟是如此不同。
他们说,如今的朝歌城,是几十年来最安稳的时候。
街面清净,买卖公道,连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贵胄恶仆,都不敢轻易惹事。
他们说,这都是当年王仙师留下的规矩在起作用。
虽然王仙师消失了好些年,但那套章程还在,锦衣卫还在,归化司还在,谁也不敢造次。
他们说,大王虽然有些疯疯癫癫的传闻,但朝政有比干、商容那些老臣把着,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姜子牙听着这些话,心中那道裂缝,又深了几分。
若大商当真气数将尽,为何这些百姓口中的朝歌,竟是这般模样?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又低头继续拨弄算盘。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先做好这份差事再说。
账房的门帘忽然被掀开,一个年轻伙计探进头来:“姜先生,有人找!”
姜子牙一怔,放下笔,起身往外走。
饭庄门口,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正是马氏。
姜子牙心头一紧,快步迎上去:“夫人,你怎么来了?”
马氏看着他,眼神复杂。
没有往日的尖刻斥骂,也没有冷嘲热讽,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低声道:“听说你在这儿做事了?”
姜子牙点了点头:“是……是王仙师安排的,在账房帮忙。工钱……”
他顿了顿,有些忐忑道:“工钱是一个月五两银子,还管饭。我……我还没拿到手,但应该快……”
马氏打断他:“宋大哥跟我说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包,塞进姜子牙手里。
姜子牙一愣,低头看去,布包里是几吊铜钱,还有两块碎银。
“夫人……这是……”
“这是我攒的。”马氏别过脸去,声音有些闷,“你好好干,别丢了这份差事。往后……往后我也不骂你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脚步飞快,怕被追上似的。
姜子牙捧着那布包,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远处,阿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眼中满是敬意。
恩公做事,总是这般妥帖。
此外,三日前。
冀州侯苏护亲自入朝请罪的消息,传遍了朝歌城。
据说苏护在宫门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脱去冠带,口称受奸人蒙蔽,辜负王恩,罪该万死。
帝辛倒也没为难他,当众斥责一番,削了他三年俸禄和部分军权,责令其戴罪立功,便放他回了冀州。
朝野上下,无不称赞大王宽仁。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都是王溟的安排。
又一日,午后。
王溟坐在怡景饭庄二楼临窗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几碟点心。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街巷上往来的人流,神情闲适。
忽地,一道人影出现在雅间门口。
孔宣一身玄色劲装,拱手行礼:“老师。”
王溟放下茶盏:“说。”
孔宣抬起头,神色凝重:“有三名大罗金仙巅峰和一名太乙金仙,正朝朝歌方向而来。速度很快,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能入城。”
“哦?”王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等阵容,放眼三界也算得上豪华。
是谁这么大阵仗,如此直白地朝朝歌而来?
他闭上眼,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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