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尧话一出,井田的眉头微微一蹙,脸上的神色也沉了几分。
他当然不愿意。
沐家是日方在上海极力拉拢的商界支柱,若是沐家只保持生意往来,不参与情报、电讯、行政层面的合作,日方对沐家的掌控力便会削弱。更何况,沐萍能力出众,是电讯破译方面的人才,就这么放她归家,对大日本帝国而言,是巨大的损失。
井田语气放缓,试图劝说:“沐先生,不必如此决绝。76号内部我会亲自整顿,肃清风气,今后绝不会再出现栽赃构陷的情况。沐科长在电讯科经验丰富,深得部下信服,就此离去,太过可惜。不如让她安心留下,职位不变,待遇从优,我亲自保她周全。”
沐尧依旧摇头,态度没有丝毫松动:“井田科长的心意我们领了。我就剩下这一个妹妹,我不能拿她的安危冒险。76号鱼龙混杂,今日是伊藤,明日不知还会有谁,我不敢赌,也赌不起。让她退出76号,安稳度日,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唯一心愿。”
他话说得恳切,却字字带着拒绝,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眼看沐尧始终不同意,井田只好抛出唯一的后手,他不再提76号,而是将目光落在沐萍身上,语气郑重:“既然沐先生顾虑76号环境复杂,那沐科长可以直接转到特高科直属情报办,我这里也同样需要沐科长这样的人才,沐科长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沐尧心中震惊不已,表面却没有十分镇定。
特高科情报办,是直接听命于井田的核心机构,权力远胜76号,保密性、安全性都属顶级,也是获取日方情报第一捷径,对于他们这些潜伏人员而言,潜入特高科的难度更是难上加难,而现在,井田竟然主动邀请沐萍加入,可见对沐家、对沐萍能力的重视。
只是,获取到的情报越大,危机也就越大。
他不知道沐萍潜伏的真正任务是什么,不知道沐萍是哪一边的人。76号已经足够危险,特高科情报办更是龙潭虎穴,是日方最核心、最机密的情报中枢,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要是沐萍答应,等于从一个险地,跳入了另一个更深、更凶险的旋涡。
沐尧这边还在深思中,那边的井田继续劝说着沐萍。
“情报办目前正缺电讯与密码破译方向的人才,以沐科长的能力,想必在特高科同样如鱼得水。再且,沐科长入职特高科后,不必再受76号派系倾轧,也不必应对杂务纠缠,只负责核心密电处理,办公地点、安保配置全由特高科安排,绝对安全。”井田随即转向一旁的沐尧,继续道:“沐也可以放心,由我坐镇,不会有一个人敢动沐科长。”
他这番话,诚意十足,条件也优厚到极致,摆明了是要将沐家牢牢绑在日方阵营中。
沐尧脸色微沉,下意识想要拒绝,他刚要开口:“井田科长,舍妹她……”
“我愿意。”一直沉默不语的沐萍,突然向前轻轻一步,打断了沐尧的话。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在庭院里激起千层浪。
沐尧看向她,眼底满是震惊、不解与担忧,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道:“阿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是儿戏!”
沐萍却按住兄长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着妹妹眼底的笃定与从容,沐尧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
得到满意的答复,井田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颔首道:“好!沐科长果然深明大义。有你加入,特高科如虎添翼。手续我会让人尽快办好,这几日沐科长先好好休息,三日后,再到特高科情报办报到即可。”
沐萍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多谢井田科长信任,我必恪尽职守。”
井田见目的已然达成,也不好再多做停留。
虽说他此次前来,是接到了沐尧方面的求助电话,但仔细想来,这场风波的根源,终究是特高科监管不力,才让伊藤贵音有机会滥用职权、构陷和滋扰沐家。于情于理,他都该向沐尧致歉。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外套,神色郑重,语气诚恳:“沐,沐科长,今天多有打扰,实在抱歉。此事因我特高科管教不严而起,惊扰了府上众人,改日我定当亲自登门,再向各位赔罪。眼下不便久留,就不打扰各位休息了。”
“井田科长慢走,今天这事,是我该感谢井田先生才对!若不是您及时赶到,今日之事恐怕还要多费一番波折。这份情,沐某记在心里。”沐尧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既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丝毫怠慢。
“沐先生言重了。秉公处置下属、平息风波,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更何况,沐家是军部的重要合作伙伴,我自然不会坐视沐家被诬陷。”井田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沐萍身上,叮嘱道,“沐科长,三日后特高科情报办报到之事,我会让人提前把相关手续与注意事项送到府上,入职后有任何疑问,可直接联系我,不必有顾虑。”
沐萍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恭敬:“多谢井田科长费心,三日后我定会准时报到,不负科长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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