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怡每落一子都很小心。
星位落子已定,小目与高目遥相呼应,黑白交错间,左上方星位一子引出小飞挂角,黑棋以一间低夹应对,随即白棋托退,黑棋虎住,寥寥数手便在左上角形成剑拔弩张之势。
棋盘右侧,白棋外势如张开的巨网,从三三一路延伸至中腹,黑棋则在下方星位开拆,看似松散却暗藏勾连。
中腹地带,数颗孤子正左右奔突,黑棋尖冲试图切断白棋联络,白棋则巧妙飞渡,丝线般的棋形在棋盘中央织出一片模糊的战场。
因着谢婉怡年纪小,一会功夫,棋桌周围便站满了人。
围观者皆屏息凝神。
棋盘上,棋子疏密不一,有的如铁壁铜墙,有的似孤舟漂泊,每一步落子都似在悬崖边行走,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
此刻,黑棋正面临抉择:是强行打入白棋右上大空,还是回手补强左下弱点?
最终,黑棋点入白棋大飞守角的空内。
谢婉怡手执白棋落子,镇在黑棋上方,断其归路,再转身,飞罩黑棋左侧,形成包围之势。
终局数子,黑棋右上活棋仅得八子,白棋以三子半险胜。
周围一片抽气之声。
学子盯着谢婉怡看了片刻,站起身,拱手,“在下裴落珩,多谢小姐赐教。”
谢婉怡也有模有样的回礼。
“可否告知在下,小姐师从哪位烂柯仙客?”
“我母亲。”
裴落珩微微蹙眉,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想不起大历朝有这般厉害的女棋师。
他也不好问人家母亲的闺名。
罢了,回去问祖父。祖父定会知晓。
“不是说,赢了会有礼物吗?”谢婉怡问道。
裴落珩一愣,随即一拍自己的额头,笑着从旁边的竹筐里拿出一卷纸,“这是澄心堂纸,作画最好。”
“啊!”谢婉怡小声惊叹了一下。
她听母亲说过,这个纸堪称“纸中第一”。
“不知小姐过些时日可否再来书院,与在下手谈?”裴落珩问。
“不能。我后日就离开京城了。”谢婉怡把澄心堂纸小心翼翼的拿在手中,摇头道。
裴落珩面露失望。
“国手的孙子竟输给了一个小童,啧啧!”一个学子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国手?谢婉怡听母亲说过,大历朝的翰林院设有棋待诏一职,里面有一国手叫裴元庆。
裴落珩白了说话的学子一眼,转而又和颜悦色的对谢婉怡说,“那小姐再来京城,可去城东裴府找在下。”
谢婉怡咧嘴一笑,“好。”
谢婉怡拉起小禾的手要离开,那个学子则又开口,“小姐,姓甚名谁,你今日可是一鸣惊人,我帮你传扬一番,可好?”
谢婉怡抬头看小禾。
小禾也想让自己的徒孙扬名,可谢婉怡这个名字是万不能说的。
“我家小姐姓邹名怡。邹衍谈天的邹。”小苗笑着说。
邹?围观者都在想,大历朝里没有邹姓大族啊!
小禾与谢婉怡也很满意这个名字,一起朝小苗眨眼。
“你还要找别人手谈吗?”小禾问谢婉怡。
还未等谢婉怡说话,那个学子又说道,“不用了,你赢了裴落珩,就是赢了这里所有人。”
小禾觉着此人很有趣,便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目,我祖父是王抗,也是国手。”
王抗?谢婉怡的双眼一亮:这个国手,母亲也提过。
今日可真是不虚此行!
四人离开采芹街后,采芹街便炸了锅。
学子们传流言的速度不比市井百姓慢。
不到一个时辰,人在府中坐的裴国手就被一个传言砸了个头晕脑胀。
“你是说,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赢了珩儿?”裴元庆一手拿着棋谱,一手拿着酒杯。
“是。外面已传开。”管家道。
“珩儿回府了吗?”
“小少爷还未回府。”
“叫人去找,让他赶紧回来。”
“是。”
半个时辰后,裴落珩回府。
“你真的被一个十岁孩童赢了三子?”裴元庆问孙子。
“应是不到十岁。”裴落珩拿起桌上的棋谱翻看起来。
“你没让着她?”裴元庆不信孙子会输给一个孩童。
裴落珩可是他手把手,亲自教养长大的。
再磨练几年,他疏通下关系,便能让孙子接他的棋待诏一职。
棋待诏虽是九品小官,也是可陪天子下棋的近臣。
裴落珩摇头,眼睛没离开棋谱。
“谁家孩童?”
“她说叫邹怡。邹衍谈天的邹。”
“邹?”裴元庆皱眉,大历朝没有邹姓大族,也没有邹姓高官,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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