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弟子天赋可算中等,但眉宇间有股不服输的狠劲。
岳不群看着他,忽然问道:“陆明,你可知自己最大的长处是什么?”
那名叫陆明的弟子一愣,迟疑道:“师弟……不知。”
“是‘韧’。”岳不群缓缓道,“如蔓草,压而不折。你天赋并非最佳,但每一次跌倒,都能爬起来。我传你的武功,或许现在看不是最强,甚至有些笨拙。”
他略一沉吟,眼中微光一闪,似有无数招式流淌而过,最终定格。
“我便传你一套《缠丝劲》与配套的《回风拂柳剑》。这套功夫,初练时进境缓慢,攻防似乎皆不突出。但它最大的妙处,在于‘后劲’与‘韧劲’。”
“如春蚕吐丝,徐徐图之;如柳枝拂风,以柔困刚。你吃得下这苦,耐得住这寂寞,将来未必不能以‘韧’字,困死那些所谓的天才。”
陆明猛地抬头,眼眶骤然通红。
他天赋普通,在师兄弟中常感自卑,从未有人如此肯定他这“优点”。
“师兄……陆明,定不负此功!更不负‘韧’字!”陆明双膝跪地,声音哽咽:
岳不群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体激动不已的弟子:“今日所传,不过是引路的砖。能走多远,登上何等境界,全在你们自己日后修行。记住,最适合自己的路,才是最强的路。明日此时,各位师兄弟在这里集合。”
“是!”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饱含感激与热血。
看着这群瞬间被点燃斗志的年轻人,岳不群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此举,一为结缘,这些弟子将来或可成为助力;
二为传承,脑中浩如烟海的武学,与其蒙尘,不如散作星火;
三,或许连他自己也未深究,在这陌生世界十余年,对武当这片栖身之地,终究是有了些许不一样的牵连。
安排完这些,宋青书已为周芷若,珠儿和杨不悔安排了房间,带着三人回转过来。
但宋青书脸上,似是有些担忧,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毕竟,武当派从来没有收过女弟子,更何况,岳不群还收留了三个魔教中人。
岳不群看着他表情,心里已然明白,却全当没看见,问道:“对了,青书师弟,殷六叔呢?”
宋青书眉头一皱:“殷六叔和我爹以及几位师叔在后山,师兄找殷六叔有什么事么?”
岳不群想了想:“也没什么事!”
说着,转回目光,看向周芷若三人。
杨不悔现在已然知道,这位“殷六叔”便是母亲曾经的未婚夫殷梨亭,心知是母亲对不起他,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看到她这副神情,岳不群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事儿,别紧张,有些事情必须要面对,更何况,此乃大人口的事,与你并无关系,知道么?”
“嗯!”杨不悔努力地点下头去。
宋青书和其他师兄弟却是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杨不悔和殷六叔能扯上什么关系,但岳不群不想说,他也不好多问。
随即,岳不群便带着三个女孩,朝后山而来。
……
后山,古松如盖,清风拂过,带起阵阵松涛。
几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空地上切磋研讨,剑气掌风,隐隐呼应。
正是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几人。
岳不群脚步未停,径直走去。
三个女孩跟在他身后,脚步或轻或重。周芷若和珠儿面容沉静,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武林圣地;
而杨不悔,则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小手紧紧攥着岳不群的衣角,目光掠过那几道身影。
她没见过殷梨亭,所以并不清楚谁是殷梨亭,但从年纪上,却不难猜出来,应该就是那个二十六七岁的人了。
“见过各位师叔伯!”岳不群率先拱手行礼。
“数月不见,师侄是下山了么?”宋远桥面带狐疑,目光瞥向他身后的三个女童。
一直以为,岳不群是藏在某处闭关悟道,没想到是下山去了,还带回来三个陌生女孩。
不等岳不群回答,殷梨亭目光已看向杨不悔,仅仅只是一眼,动作便不由得一顿。
四目在空中悄然相接。
殷梨亭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
杨不悔那眉眼……那神情……与未婚妻纪晓芙简直如出一辙。
他握着剑柄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整个人骤然僵住。
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脸上那惯常的温和平静瞬间碎裂,瞳孔急剧收缩,握着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太像了。
那眉眼,那鼻梁,那紧张时下意识抿唇的模样……分明是纪晓芙,活生生站在他眼前。
一瞬间,殷梨亭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他呼吸骤停,眼前阵阵发黑。
难道,她已经嫁人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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