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李玄策终于走出图书馆厚重的大门时,夜色已深如浓墨。寒风裹挟着更大的雪花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大衣,肩头瞬间落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雪粒。路灯的光在飞舞的雪片中显得更加朦胧昏黄。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刚刚复印出来的几页资料。复印效果并不理想,那些本就模糊的古图纹样在复印纸上显得更加暗淡不清,像隔着一层浓雾。但这几页纸,却重逾千斤。他步履匆匆,踏着地上初积的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急切,仿佛那温暖的灯火,是他此刻唯一能安放这惊涛骇浪般发现的港湾。
推开四合院那扇熟悉的、挂着厚棉帘的朱漆院门,一股混合着羊肉汤浓郁香气和温暖炉火气息的热浪立刻将他包裹。院里的积雪被打扫干净,堆在石榴树下。正房的窗户透出温暖的橙黄色光芒,窗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水雾,朦胧地映出屋内晃动的人影。
李玄策在门口跺了跺脚,震落身上的雪花,掀开棉帘走了进去。屋内的温暖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让他几乎打了个哆嗦。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焰正欢快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暖意融融。方清墨正坐在炉边的矮凳上,面前的小几上摊着面板,她挽着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灵巧的手指正在擀着饺子皮。面板旁边,放着调好的馅料,有碧绿的韭菜鸡蛋,也有粉嫩的虾仁馅。
李天枢则趴在厚厚的地毯上,面前铺着一张大大的白纸,正用彩笔认真地涂画着什么,小脸在炉火的映照下红扑扑的。听到门响,他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爹爹!你回来啦!看,我在画明天要涂的消寒图梅花瓣!最大的那一朵!”
方清墨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望向他。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肩头尚未融尽的雪花上,又移到他脸上,最后停留在他手中那个紧紧攥着的、显得有些皱巴的牛皮纸文件袋上。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涛骇浪,看到了那被寒风冻得有些发青的脸色下,压抑着的激动与疲惫交织的复杂情绪。
“回来了?”她的声音温和平静,如同炉火般熨帖,“外面雪下大了?快过来烤烤火。”她放下擀面杖,起身去倒了一杯早就准备好的、冒着袅袅热气的姜茶。
李玄策走到壁炉前,感受着那灼人的暖意一点点渗入冰冷的身体。他先将那个宝贵的文件袋小心地放在离炉火稍远的高几上,仿佛怕惊扰了里面的秘密。然后才接过方清墨递来的姜茶,滚烫的杯壁熨帖着冻僵的手指,辛辣而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暖流。
“嗯,去了趟图书馆古籍部。”他喝了一大口姜茶,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那个文件袋,“有点……发现。很模糊,但很重要。”他没有详细说,但语气中的分量,方清墨听得懂。
她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面板:“饿了吧?羊肉汤在砂锅里煨着呢,火候刚好。饺子皮也快擀好了,是你喜欢的虾仁馅。天枢帮忙剥的虾仁。”
李天枢立刻骄傲地扬起小脸:“嗯!我剥了好多!爹爹快洗手吃饭!”
李玄策看着妻子温婉沉静的面容,听着儿子欢快的话语,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感受着壁炉源源不断散发的温暖。那一路带回来的沉重、寒冷和惊心动魄的发现,仿佛被这坚实的、触手可及的温暖一点点融化、包裹。他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
“好,”他放下茶杯,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归家的踏实,“这就来。天枢的画,等会儿让爹爹好好看看。”他脱下厚重的大衣,走向洗手间。窗外,冬夜的雪,无声地覆盖着寂静的四合院屋顶,而屋内,炉火正旺,灯光温柔,食物的香气氤氲,一个关于古老谜题的新线索,正静静地躺在高几上,等待着冬至日第一缕曙光的降临。方清墨的目光,无声地掠过那个文件袋,又落回丈夫略显疲惫却挺直的背影上,眼底深处,是一片了然与无言的支撑。
长夜漫漫,冬至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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