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脸上跳动,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帐外隐约传来巡营士卒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颍水潺潺的水声,混在一处,嗡嗡的,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王曜率先站起身来。
他向苻坚叉手行礼,直起身,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朗声道:
“陛下,臣以为桓冲乃良将也,必已探知我军之动向,故一年之内,两度进兵襄樊。此不为攻城夺地,乃扰乱陛下之进军方略耳。其意在使我军分兵西顾,不能全力东下。若我军果然分兵,则正中其计;若不分兵,襄阳一旦有失,桓冲则可经武关直入关中,效桓温故事 。故臣以为,襄阳不容不救,但亦不可因此牵制主力。宜遣一大将率兵西下,趁势困住桓冲,使其无暇他顾。陛下再遣主力大军东下,直趣寿春。待寿春城破,襄阳围解,可待蜀地之舟师至江陵,届时襄阳之兵南下,寿春之师亦可出盱眙,奔建康。如此齐头并进,数路俱出,吴兵微将寡,难以兼备,破其一路,必全线崩溃也。”
他侃侃而谈,条理分明,帐中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苻坚听罢,沉吟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梁成却猛地站起身来,那张冷峻的面庞上带着几分不悦,瞪着王曜,厉声道:
“小子!我等大将尚不言语,尔一后生晚辈,焉敢先声夺人?”
王曜面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发作,只盯着梁成,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叉手站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
慕容暐却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向苻坚叉手行礼,直起身,目光落在梁成脸上,微微一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梁将军,王太守乃景略公第四子,陛下钦命的龙骧将军,年少有为。将军如此呼喝,岂不有失风范?”
梁成哼了一声,那哼声里满是不屑。
他斜睨着慕容暐,冷声道:
“哼,既蒙重任,便更该安常守分。真到了战场上,吴人可不会认你是不是哪个高门之后。需守军令,听调遣,不然再怎么响亮的名头也是白搭。”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慕容暐身上移开,又落在王曜脸上,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王曜仍没有说话,只是叉手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蚝却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梁成面前,那张粗犷的面庞上带着明显的不悦,瞪着梁成,瓮声瓮气道:
“老梁,你不也是高门之后吗?没来由冲个小辈吓唬什么劲儿。你若有火,咱俩出去过几招!”
梁成面色一沉,攥紧拳头,盯着张蚝,冷笑道:
“哼!过招就过招,以为老子怕你不成!”
两人怒目相对,帐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苻方坐在一旁,看着二人这副模样,不禁摇了摇头,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赵盛之坐在西侧,望着梁成和张蚝对峙,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看了张天锡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朱序坐在一旁,望着梁成和张蚝二人争闹欲斗的模样,嘴角也不禁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一闪而过,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慢慢咽了下去。
苻坚坐在上首,见这两个武夫又争斗起来,不禁又气又笑。
“好啦好啦,大战临头,都给朕闭嘴!”
梁成和张蚝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退回座位上。
梁成坐下时,还瞪了王曜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恼怒。
王曜却不看他,兀自走回自己席位坐下,面色平静。
苻坚望向王曜,语气缓和了些:
“子卿,梁爱卿快人快语,就这脾性,你莫要介怀。”
王曜连忙叉手道:
“岂敢!梁将军沙场老将,曜自当虚心受教。他日战场之上,定当奋勇杀敌,不教将军失望!”
梁成听出王曜话里挑衅的意味,冷笑一声:
“小子嘴巴还挺硬,梁某拭目以待!”
苻坚摆了摆手,止住二人,又审视了帐中众人一眼,才道:
“言归正传,适才子卿之用兵方略,众卿以为如何?”
张天锡站起身来,向苻坚叉手行礼,面上带着几分犹豫,开口道:
“王将军见识超群,只是川蜀巴东之地,尚在吴人手中。姚苌、裴元略,未必就能迅速突破。而一旦迁延日久,我大秦百万大军,粮草如何供应?”
赵盛之慢悠悠站起身来,盯着张天锡,那双眼睛里满是怒色,嘴角却挂着笑容:
“归义侯,汝所言自是至理。然战阵之数,本就难兹万全。王将军之筹画,已是目下最优之解。不然以公之见,该如何用兵才好?”
张天锡面色一变,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见赵盛之那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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