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营盘,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昨夜那漫山遍野的火光,想起慕容垂在帐中那番话。
那时虽也觉此计甚妙,却终究存了几分疑虑——那桓冲,当真会退么?
可此刻,那些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不折一兵,不损一矢,便让十万晋军连夜溃退。
这便是慕容垂。
这便是当世名将的眼界。
……
当日午时,苻睿、慕容垂、张崇、王曜等率七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渡过汉水。
对岸,襄阳城头,守军早已望见那遮天蔽日的旌旗,那密密麻麻的人马。
欢呼声从城头传来,一浪高过一浪。
城门大开,一队人马从城中涌出。
当先一人,四十出头年纪,面容敦厚,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明光铠,那铠甲上满是刀痕箭孔。
他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前来,在苻睿马前单膝跪倒,抱拳道:
“下官荆州刺史都贵,参见钜鹿公!下官无能,困守孤城月余,幸赖诸公来援,襄阳得保不失!”
他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将领也单膝跪了下来。
那人生得眉目俊朗,颌下留着短须,虽满身疲惫,却仍透着几分儒雅风范。
他穿着一件两裆铁铠,那铠甲上血迹斑斑,抱拳道:
“下官安南将军窦滔,多谢诸公援救之恩!”
苻睿翻身下马,亲手扶起都贵,笑道:
“都使君不必多礼。你困守孤城月余,力拒晋军,劳苦功高。待我禀明父王,定不究责。”
都贵连称不敢。
苻睿又扶起窦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赞道:
“久闻窦将军风流儒雅,不想临阵也是条好汉。你身上这些伤,都是守城时留下的罢?”
窦滔微微一怔,随即尴尬笑道:
“公侯谬赞,下官不过尽忠职守罢了,当不得这般夸奖。”
众人说笑着,往城中走去。
襄阳城的街道上,挤满了百姓。
那些百姓有的欢呼,有的流泪,有的跪在地上叩头,有的高举着香烛。
城中处处张灯结彩,虽简陋,却透着劫后余生的欢喜。
王曜骑在马上,望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他想起那日在沔水岸边,那些被晋军掳去的百姓,那些哭喊着的妇人,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的老汉。
他们此刻,或许已经回到家乡了罢。
他又想起昨日慕容垂方才那番话。
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今日,总算亲眼见识了。
他望向走在前面的慕容垂,那个穿着半旧深衣、发间已生银丝的老将,此刻正与都贵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那般从容,那般淡定。
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谋划,那场让十万晋军连夜溃逃的“战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点击查看《前秦:淝水之战后重整河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