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我身子骨还撑得住。眼下朝廷南征在即,天王又要亲临洛阳,一桩桩一件件,都耽误不得。待忙过这一阵,我再好生歇息。”
蘅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急促的,咚咚咚,踩得地板直响。
门帘掀开,一个穿着青布短褐的年轻吏员探进头来,气喘吁吁道:
“府君,邹……邹掌柜来了,说有要紧事求见。”
王曜眉头微微一挑:
“邹掌柜?邹荣?”
那吏员点头道:
“正是。邹掌柜说,有要紧事,关乎河南商事,必须当面禀陈府君。”
王曜沉吟片刻,道:
“让他进来罢。”
吏员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了。
蘅娘道:“府君,那奴婢先退下了。”
王曜点了点头:
“你去罢。对了,晚些时候,让厨房做些好克化的吃食,给夫人送去。她昨夜没睡好,怕是没胃口。”
蘅娘应了一声,端起托盘,掀帘出去了。
片刻后,门帘又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邹荣。
他身穿一袭宽大的石青色细绢长袍,腰间用一条革带束着,带下悬挂着一组由青色丝绦串联的玛瑙和白玉小佩,随着他迈步轻轻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左手轻摇着一把白玉柄的便面扇,右手正整理着袖口露出的那截雪白的里衣——那是最细密的越布,在这仲春的微风中,显得既庄重,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富足与闲适。
他那张脸生得矮胖,五官却生得端正,眉眼间透着精明,也透着几分世故。
此刻那脸上带着恭谨的笑意,微微躬着身子,迈着小碎步走进来。
他走到案前,向王曜深深一揖,恭声道:
“草民邹荣,参见府君。”
王曜摆了摆手,道:
“邹掌柜不必多礼,请坐。”
邹荣又谢了一声,这才在案侧的一张坐榻上坐下。
他坐得规规矩矩,只坐了半边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那姿态恭谨得近乎谦卑。
王曜望着他,道:
“邹掌柜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邹荣踌躇片刻,抬起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几分试探:
“府君,草民此来,是……是来向府君请罪的。”
王曜眉头微微一挑:
“请罪?邹掌柜何罪之有?”
邹荣叹了口气,那张圆脸上露出几分懊悔的神色:
“府君,草民以前糊涂,听信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的话,对府君多有得罪。尤其是那年,府君在洛阳时,草民……草民竟敢……总之是草民那时被猪油蒙了心,做了那等糊涂事。如今回想起来,真是……真是无地自容。”
他说着,竟真的站起身来,向王曜深深一揖,那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半天不起来。
王曜瞅他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这邹荣,不愧是商场上滚了十几年的老手,这见风使舵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当初自己在成皋推行“通商惠工”之策,他仗着有平原公撑腰,几番刁难,还想抢丁绾的生意。
如今见自己与平原公冰释前嫌,南营八千兵马日渐精锐,圣驾又将亲临洛阳,他便立刻换了副嘴脸,巴巴地来请罪了。
王曜摆了摆手,淡淡道:
“邹掌柜不必如此。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罢。你今日来,便只是为了请罪?”
邹荣这才直起身,重新坐下,那脸上的懊悔还没褪尽,又添了几分诚恳:
“府君宽宏大量,草民感激不尽。草民今日来,除了请罪,还有一事,想向府君禀陈。”
王曜看着他:
“何事?”
邹荣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几分斟酌:
“府君,草民这几日在洛阳城里,听了一些话,心里头很是不安。这些话,草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向府君禀报。只是……只是这话有些不好听,草民怕府君听了,要怪罪草民。”
王曜道:“你但说无妨。”
邹荣咽了口唾沫,缓缓道:
“府君,如今河南郡的商事,丁掌柜的丁鲍商行,可是独占了五六成的份额。外州就不必说了,河南十一县,凡是赚钱的买卖,都有丁鲍商行的影子。瓷器、铁器、陶器、盐、布匹、粮食,哪一样不是丁鲍商行在操持?”
他说着,抬头看了王曜一眼,见王曜面色不变,便继续说下去:
“丁掌柜能干,府君信任她,这都没说的。可如今丁鲍商行的买卖,实在扩张得太快了。白家、马家、荀家,还有草民那小小的邹记,都快被挤兑得活不下去了。荀暄老弟,前几日还跟草民哭诉,说他们家的瓷器,在洛阳城里卖不出去,因为丁鲍商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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