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修剪整齐的须髯。
身后跟着太子苻宏。二十一岁年纪,眉目清秀,着一身绛色交领深衣,外罩皂缘领袖的裲裆,头上戴着远游冠。
他跟在父王身后半步,亦步亦趋,步履恭谨而小心,目光低垂,只看着脚下的台阶,偶尔抬眼看一眼父亲的背影,又迅速垂下眼帘。
再后头,便是张贵妃与舞阳公主苻宝。
张贵妃着一袭艾绿色交领深衣,发髻绾成高髻。
她走得不紧不慢,步履从容,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偶尔侧首看看身旁的女儿。
苻宝则是一袭鹅黄色的交领襦裙,简单而雅致。
她跟在母亲身侧,步履轻盈,目光却越过众人,越过那些整装待发的将士,落在吕光身上,眼底深处,似藏着什么心事。
苻坚于御座落座,十二道旒珠轻轻晃动。
百官齐齐躬身:
“参见陛下——”
苻坚摆了摆手,声音从旒珠后传来,低沉浑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众人耳中:
“众卿平身。”
众人谢恩,窸窸窣窣地直起身,重新站定。
苻坚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台下一人身上。
那人四十几岁年纪,面如重枣,颌下留着马蹄须,那须髯修剪得整整齐齐,长度恰好与下颌的弧度吻合,每一根都梳理得服服帖帖。
他着一身明光铠,胸前两片铜制圆护打磨得金光熠熠。
肩甲是鱼鳞状的,层层叠叠,覆盖着肩头。
臂甲从肩一直护到手背,肘部有活动的关节,不妨碍弯曲。
腰束革带,头上戴着兜鍪,鍪顶插着赤色鹖尾,那鹖尾长长的,垂在脑后,随着他动作轻轻晃动。
正是已封为骁骑将军的吕光。
吕光身后,立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眉目英武,与吕光有几分相似,只是那眉宇间多了几分锐利,几分隐而不露的阴沉。
他着两裆铁铠,甲片髹黑漆,边缘包着铁叶。
腰间束着革带,头戴兜鍪,鍪顶鹖尾比吕光略短。
正是吕光庶长子吕纂。
苻坚缓缓起身,步下御座,来到吕光面前。
吕光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臣吕光,参见陛下。”
吕纂亦随之跪倒,动作竟比父亲还快了半拍。
苻坚俯身,双手扶起吕光。
那双手温暖而有力,扶住吕光手臂时,吕光能感到那微微用力的分量。
他抬起头,正对上苻坚的目光——那目光穿过十二道旒珠,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期许,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世明。”
苻坚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
“还记得永兴二年,你初投军时,随朕攻张平那一战么?”
吕光眼中泛起微微光芒,那光芒是往事被唤起时的光亮:
“臣岂敢忘却?那一仗张蚝勇不可当,幸赖陛下指挥若定,臣和邓羌将军,遂得以活捉张蚝,张平由此胆寒,遂降我大秦。”
苻坚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太极殿的方向,是王猛、邓羌、杨安、苟苌他们曾经议事的地方。
他缓缓道:“那战过后,邓羌便对朕说,吕世明此人,勇而有谋,假以时日,必为国之干城。朕那时看你,还只是个锐气逼人的少年将军。一转眼,二十五年了。二十五年,丞相走了,邓羌走了,杨安走了,苟苌也走了。你,也生了白发。”
吕光眼眶微红,那红色是从眼底慢慢泛上来的,一点一点,染红了眼眶。
他沉声道:“臣能有今日,全赖陛下栽培。丞相、真定侯、杨安、苟苌诸公教诲,臣一日不敢或忘。每想起他们,臣便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苻坚拍了拍他肩膀,那手在他肩头停了一停,然后收了回去。
他语声沉了下来:
“世明,此番远征西域,朕将七万步卒、五千铁骑托付于你。这担子不轻。”
吕光重重抱拳,那抱拳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武人特有的力度:
“臣万死不辞!”
苻坚摇了摇头:
“朕不要你万死。朕要你活着回来,带着凯旋的消息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西方天际。
那里天高云阔,望不到尽头,只有几缕薄云飘在天边,被朝阳染成金色:
“昔班超以三十六人,定西域五十余国。今朕以八万之众付卿,望卿能效班定远故事,扬我大秦国威于万里之外。待卿凯旋之日,朕当亲率百官,出长安城相迎。届时,朕要为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凯旋大典,让天下人看看,为我大秦开疆拓土的英雄,是何等模样。”
吕光深深一揖,腰弯得很深,几乎与地面平行。
他语声发颤,显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陛下厚恩,臣……铭感五内。臣此去,必奋勇杀敌,以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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