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而后用民;楚庄王问鼎,五年而后伐陈。此皆先固根本,后图远略之明证。父王常言,欲速则不达,愿父王三思。”
苻坚听罢,沉默了许久。
他望着眼前这个少年——那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是阿容为他生的唯一一个儿子。
这孩子自幼聪慧,读书过目成诵,论事常有出人意料之见。
他本以为,这孩子将来必是他的左膀右臂。
可如今,连他也来劝自己罢兵。
苻坚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苻诜的肩膀,温声道:
“诜儿,你长大了,知道留心国事了,父王心里很欢喜。”
苻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那父王……”
“可这天下大事……”
苻坚打断他,语声渐渐沉了下来:
“不是你这般年纪的孩子能够明白的。”
苻诜一怔,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苻坚转过身,望向窗外,那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有些孤单:
“晋文图霸,三年而后用民——那是因为他国内未定,民心未附。可朕的大秦,自灭燕以来,十年矣。十年间,四海略定,万邦来朝。便是那晋室,也只能遣使通好,卑辞厚意。”
他顿了顿,语声渐高:
“今我士马强盛,资仗如山。以此伐晋,如疾风之扫秋叶,有何难哉?若再迁延,反使晋人得以蓄力修备,那时再图,悔之晚矣!”
苻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张贵妃轻轻拉住了衣袖。
张贵妃望着苻坚的背影,那温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虑。
她跟了苻坚二十五年,从未见他这般模样——这般固执,这般孤独,这般……不听人言。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知道,他心里藏着多少事,压着多少话。
那些与他并肩征战的旧臣,一个个都走了,只剩他一个人,还在撑着这个越来越大的帝国。
他想在有生之年,完成他们未竟的志愿。
这份心,她懂。
可正因为懂,她才更担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拉着苻诜,悄悄退了出去。
……
十月二十七日,长安城西,五重寺。
这寺院是苻坚为道安特意建造的,占地数十亩,殿堂楼阁,重重叠叠。
寺中住着数百僧人,晨钟暮鼓,梵呗不绝。
后院一间静室中,道安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卷摊开的经书。
他七十岁了,须眉皆白,那瘦削的面庞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左眉梢一颗豆大的黑痣,在透过窗棂的日光下格外醒目。
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明,依旧澄澈,仿佛能照见人心深处。
他身上穿着一袭灰色的僧衣,那僧衣洗得发白,袖口已有些磨损,却干净整洁。
衣料是粗麻布的,经纬分明,与他身后那架满藏经卷的书橱形成奇异的对照。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沙弥探头进来,双手合十,低声道:
“大师,太傅阳平公与尚书左仆射权公来访。”
道安缓缓抬起头,那清明的目光望向门外。
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
静室中,一炉檀香袅袅升起,在午后的日光里盘旋缭绕,散作若有若无的淡青色烟缕。
道安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两只粗陶茶盏,盏中茶汤澄黄,热气袅袅。
那茶盏是寻常的灰褐色,釉不到底,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胎骨,却古朴耐看。
苻融和权翼相对而坐,二人面上都带着几分忧虑。
苻融穿着一身墨色的深衣,头上戴着五梁的进贤冠,冠梁高耸,衬得他本就俊雅的面庞愈发清贵。
他此刻眉间拧着,手指轻轻捻着袖口,捻了又放,放了又捻。
权翼坐在他身侧,穿着一身玄色深衣,外罩绛色纱袍,那纱袍是朝服,显然是刚从宫中出来便直接来了这里。
他此刻端坐着,腰背挺得笔直,那双带着法令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目光里,隐隐透着几分忧色。
苻融率先开口,语声低沉:
“大师,陛下决意南征,朝野上下,谏者不绝。融与左仆射,皆一力死谏,奈何陛下心意已决,终不能回。今特来拜求大师,望大师以大慈悲,为天下苍生,一言以阻之。”
道安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那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世间万事,于他都不过是过眼烟云。
他放下茶盏,抬起那双清明的眼睛,望向苻融:
“太傅,贫衲一介方外之人,焉敢预闻朝廷大事?”
权翼连忙道:“大师过谦。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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