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物什!曜哥儿,你说这铜骆驼,是咋铸出来的?得费多少铜啊?”
王曜没有答话。
他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铜驼,望着那些裹着麻布的铜马、飞廉、翁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年少时,读《史记·秦始皇本纪》,书中记载秦灭六国,每破一国,便模仿其宫室,建于咸阳北坂上。
又徙天下豪富十二万户于咸阳,铸十二金人,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
彼时他年少气盛,读到此处,只觉秦皇气吞山河,功业盖世。
可后来读《过秦论》,贾谊说:
“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他才渐渐明白,那些金人、那些宫室、那些迁来的豪富,不过是表面文章。
真正的根基,在民心,在仁政,在与民休息。
如今天王徙邺城铜兽于长安,与当年秦始皇徙天下豪富于咸阳,何其相似?
正沉吟间,身旁尹纬忽然冒出一句低语:
“昔者周公营洛邑,迁殷顽民,以屏周室。今者天王徙邺城铜兽于长安,不知欲屏何人?”
王曜转头望去,只见尹纬正负手而立,望着那队人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景亮,你也有所感?”王曜低声道。
尹纬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府君莫怪,纬不过是随口一说。走吧,该去廷尉府了。”
王曜点了点头,又望向那队渐行渐远的人马。
铜驼、铜马、飞廉、翁仲,一辆辆牛车从他面前经过,车轮碾过青砖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响悠长而沉重,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低语。
他忽然想起昔日赴任新安,临行前,母亲陈氏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其中有一句,他记得格外清楚:
“曜儿,你在外头做官,凡事要多想想。那些虚的、空的、好看的,都是过眼云烟。只有百姓的日子,才是真的。”
他心中一暖,收回思绪,策马向前。
行了没几步,他忽然勒住马,向尹纬道:
“景亮,虎子,你们先回安仁里我府上歇息吧,我一人去廷尉府即可。”
李虎一怔,连忙道:
“那怎么成?府君一个人去,俺不放心!万一那廷尉府的人……”
王曜摆手打断他:
“没有什么万一,天王已有明诏,兄弟无相及,不会食言。你们跟着,反倒惹眼。”
尹纬也点头笑道:
“府君说得是,此番进京,本就是来走个过场。虎子,咱们先回安仁里安顿。”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笑看了王曜一眼:
“想来府君已有筹算。”
李虎挠了挠头,憨厚一笑:
“那……那俺就跟尹先生先回去。曜哥儿,你可早点回来!”
王曜笑道:“放心吧,完事便回。”
尹纬、李虎当即招呼那八个护卫,一行人策马往安仁里方向去了。
王曜则独自一人,牵马往廷尉府行去。
……
半个时辰后,王曜抵达廷尉府门前,他整了整衣冠,递上名刺。
那门卒接过一看,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道:
“王太守稍候,小人这便去通禀。”
不多时,那个廷尉佐丞迎了出来。
他向王曜拱手道:
“在下廷尉佐丞,姓卢。王太守请随我来。”
王曜抱拳还礼,跟着他入了廷尉府,在前堂落座。
卢佐丞亲自奉上茶汤,道:
“王太守此来,可是为了令兄之事?”
王曜点头:“正是,二兄王皮罪在不赦,虽蒙天王宽宥,不罪家人,然曜忝为朝廷命官,心中不安,特来京师就征,听候勘问。”
卢佐丞摆手道:“王太守说哪里话?令兄之事,天王已有明诏,只罪其人,不罪其家。太守乃朝廷命官,在河南政绩斐然,何来‘勘问’一说?不过……”
他顿了顿,低声道:
“太守既亲自来了,廷尉府也不敢擅专。在下已遣人往宫城通禀,请天王定夺。太守且在此稍候。”
王曜点头称谢。
卢佐丞忽然想起一事,道:
“对了,前日有两位女子来寻太守,一位叫毛秋晴,另一位叫丁绾。那毛军主问太守可曾来廷尉府报到,在下答说未曾来过,她便匆匆去了。看神色,甚是焦急。”
王曜一怔:“秋晴,丁绾?她……她们来过?”
卢佐丞点头:“正是。那毛军主生得英姿飒爽,穿着胡服,腰悬长剑,说话很是利落。那丁掌柜则是妇人打扮,温婉沉稳。二人带着四骑护卫,风尘仆仆,显是远道而来。”
王曜心中猛地一抽。
她们不是去了东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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