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
远远望见城垣时,夕阳已开始西沉。
城门洞开,进出百姓不多。
守门士卒见是毛秋晴一行,连忙让开道路。
三人入城,直奔刺史府。
毛当正在后堂与几个幕僚议事,听闻侄女回来,含笑起身相迎。
他穿着黑色交领深衣,外罩羊皮半臂,腰间系着革带,悬着一枚铜印。
见毛秋晴三人进来,面上满是笑意:
“丫头!快进来,让叔父瞧瞧,瘦了没有?”
毛秋晴上前行礼:
“叔父,我们回来了。”
丁绾、丁珩也上前行礼。
毛当扶起他们,连声道:
“好!好!都别多礼,快坐下说话。”
他引三人至后堂,命人奉茶。
毛当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笑道:
“晴儿,这一路可还顺利?那些太守、县令,没有为难你们罢?”
毛秋晴笑道:“有叔父给的牒文,官府哪敢为难。只是……”
她顿了顿,将汝南周家、陈郡谢家、汝阴荀家,以及新蔡、南顿诸地的情况,一一道来。
毛当听罢,捻须点头:
“你们处置得当。那谢允、荀轨,都是老狐狸,能与他们签下契约,足见丁掌柜本事。”
说着,他又望向丁绾:
“丁掌柜,此番收获如何?”
丁绾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呈上:
“托毛使君之福,此番东豫州之行,已与汝南周家、陈郡谢家、汝阴荀家,以及新蔡、南顿诸郡商号,签下契约十六份。粗盐、瓷器、铁器、陶器、药材,皆有销路。粗略估算,今岁可增收钱粮……”
她报出一个数字。
毛当听罢,面露惊异之色:
“丁掌柜好手段!短短三十余日,竟谈成这许多买卖。本将在东豫州三年,也未见有商贾能如此顺遂。”
丁绾敛衽道:
“全赖使君照拂,又有毛妹妹一路护卫,妾身才略有所得 。”
毛当哈哈大笑,摆手道:
“丁掌柜莫要过谦。我等虽则襄助,但谈生意还得靠你自己。这三十几日,本官也听说了你等事迹——汝南周家、陈郡谢家、汝阴荀家,都是本地大姓,你能与他们签下契约,足见本事。”
他顿了顿,又道:
“今晚便在府中用饭,老夫略备薄酒,为你们接风洗尘。”
三人连忙道谢。
……
暮色渐浓,刺史府后堂灯火通明。
毛当设宴款待三人,作陪的还有几个幕僚、属官。
案上摆着炙羊肉、蒸鸡、菘菜羹、腌菹、蒸饼,还有一壶黍酒。
毛当举盏,笑道:
“来,晴儿,丁掌柜,丁小郎君,且满饮此盏,权作庆贺。此番东豫州之行,辛苦你们了。”
四人举盏,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毛当放下酒盏,望向毛秋晴,目光中忽然多了几分复杂。
“晴儿……”
他欲言又止。
毛秋晴见他神色,心中莫名一紧:
“叔父,可是出了何事?”
毛当叹了口气,缓缓道:
“你等在外奔波期间,长安出了一桩大事,叔父须得告知。”
丁绾与丁珩对视一眼,皆放下酒盏,凝神倾听。
毛秋晴手心微微发汗,却仍镇定道:
“叔父请讲。”
毛当沉默片刻,方道:
“二月十五,长安出了大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东海公苻阳、尚书郎周虓,还有……还有王曜的二兄王皮等人,密谋造反,被人告发。苻阳、周虓、王皮皆已被擒,押往廷尉府审讯。”
丁绾面色骤变,手中酒盏一晃,酒液泼洒出来,洇湿了衣襟。
丁珩霍然起身,脱口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
毛秋晴却愣在当场,面上血色褪尽,半晌说不出话。
毛当望着她,眼中既有疼惜,又有无奈,却仍续道:
“二月十六,天王下旨:
三人贷死,流放边郡。苻阳流凉州,周虓、王皮徙朔方之北。无诏,终身不得返京。”
他顿了顿,语声转沉:
“王皮虽已流放,可他毕竟是王曜的二哥。此事一出,朝中已有人议论,说王曜虽系丞相之子,然分属异母,难脱干系,已不适合再牧守河南要地。陛下虽言兄弟无相及,也有阳平公力保,然终究群议汹汹,人言可畏……”
他住口不言,未尽之意,三人却已明白。
毛秋晴呆坐片刻,忽然站起身。
她动作太急,带翻了面前的酒盏,盏中残酒泼了一地,她却浑未察觉。
“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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