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连环三刀,一刀比一刀狠厉。
苻阳勉力架住前两刀,第三刀却再无力招架——那刀光如电,直奔他面门而来。
“当!”
刀锋在他额前半寸处骤然停住。
杨定收刀,刀尖抵在他咽喉,微微用力,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渗出。
“苻阳。”
杨定语声平稳,却带着凛然威严:
“汝可服?”
苻阳睁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刀尖,又望向杨定那张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沉静的面孔。
他忽然笑了,笑声苍凉:
“杨子臣……好刀法!本公……输得服气!”
杨定收刀入鞘,一挥手:
“绑了!”
两个甲士上前,将苻阳双臂反剪。
他浑身浴血,左肋肩头两处伤口仍在渗血,人却站得笔直,任由士卒捆绑,神色间竟无半分惧色。
杨定看着他被押走,转身望向院中。
遍地尸骸,血流成渠。
二十余名亲卫,竟全数战死。
火光映照下,整座东海公府犹如一座血肉磨坊。
苻方走到他身侧,低声道:
“子臣,苻阳、周虓、王皮皆已擒获。苻韦、王绪、赵谊诸人,业已拿下,差事总算办完了。”
杨定点点头,目光却越过院墙,望向远处宫城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太平依旧。
他忽然想起太学时,王曜常说的一句话:
“天下大乱,非一人之过;天下将治,亦非一人之功。”
可今夜这一场杀戮,究竟是为治,还是添乱?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驱出脑海,与苻方大步向府门外走去。
……
戌时末,尚冠里王家宅邸。
王永自尚书台归来,换了身半旧的深青色家居深衣,正在中堂与王休对坐饮茶。
案上摆着几碟果品——一盘枣脯,一盘柿饼,一盘盐渍梅子,皆是寻常物事。
郭氏与刘氏坐在侧席,低声说着什么。
王基、王镇恶两个孩子在院中玩耍,三岁半的王宪由乳母带着,咿咿呀呀伸手要抓案上的枣脯。
“大哥。”
王休搁下茶盏,语声低缓:
“二哥送来的那些东西,太过贵重。他说是朋友所赠,却不肯言是何人。我……我心中总觉不安,我与大嫂和拙荆都商议过了,明日便派人送回他府上去,你看可行?”
王永抬眸看他,郑重点头:
“三弟做得对,这畜生指不定又去结交了什么狐朋狗友,我王家大好门庭,迟早断送他手。”
他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茶是寻常的茶羹,加了姜末和盐,暖腹驱寒。
“我此番往新平郡巡视,见各县流民渐多,府库日虚。”
他缓缓道:“陛下近年用兵不止,河北、荆州,连年征战。再这般下去……”
话未说完,院外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密集,像是许多人同时奔跑。
紧接着,便是甲胄碰撞声、低沉的呵斥声、还有马蹄踏在青砖上的脆响。
郭氏面色一变,下意识将王宪抱紧在怀中。
刘氏也惊得站起,颤声道:
“这……这是……”
王基、王镇恶从院中跑进来,王基小脸煞白,王镇恶却瞪大眼睛,满脸好奇。
“爹!”
王基扑到王休身边:
“外面……外面好多人!”
王休一把搂住他,看向王永。
王永已站起身,面上神色镇定,只眉心紧蹙。
“三弟。”
他沉声道:“你在此安抚妇孺,我去看看。”
说罢,大步向外走去。
两个家仆忙跟上去,一人提着灯笼,一人颤抖着手握木棍。
打开府门,王永只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便怔住。
巷中满是甲士,火把如林,将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甲士皆着铁甲,腰悬环首刀,列队而立,鸦雀无声。
火光映照下,巷口立着两个人影。
一个身着浅青色交领深衣,外罩羊皮半臂,头戴平巾帻,正是京兆尹功曹慕容农。
另一个着深青色公服,腰悬铜印黑绶,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疲惫,却是长安令徐嵩。
王永瞳孔微缩,却仍镇定地步下台阶,向二人拱手:
“慕容功曹,徐县君。深夜如此,不知有何要事?”
慕容农与徐嵩对视一眼,快步迎上。
“王世兄。”
慕容农先开口,语声低沉,带着说不尽的歉疚。
“深夜惊扰,实非得已。”
徐嵩也拱手道:
“世兄,容嵩直言——今夜城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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