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寨后山,钱不收那间不起眼的医馆小院里,气味杂乱得让人头晕。
浓郁的血腥味裹挟着高浓度酒精刺鼻的辛辣,在逼仄的空间里来回冲撞。
院子正中的木板床上,躺着个年轻的玄甲军士卒。这汉子在前段时间虎牢关清扫战场时,大腿被北狄人设下的暗弩咬去一大块皮肉。此刻,他正死死咬着一块浸了盐水的麻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哼,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墨正清佝偻着背,像根木桩一样杵在床榻边,一动不动。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视线死死钉在钱不收手里那把奇形怪状的刀片上。
那是一把精钢打制的柳叶刀,薄得几乎透光。在钱不收布满皱纹的手里,这刀片就像有了魂。腕子轻轻一抖,刀锋顺着创口边缘滑过,利落地将那些发黑溃烂的腐肉剔除剥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紧接着,钱不收丢下刀,从旁边沸水煮过的陶罐里捞出一根泛黄的细线。
“这是羊肠衣炮制的线,结实得很,还能长进肉里。”钱不收头也不抬,一边解释,一边用一枚特制的弯针穿引。“忍着点,皮缝合拢了,你小子这条腿就算保住了,以后还能跑能跳。”
话音未落,针尖已经刺破皮肉。穿针、引线、拉扯、打结。
一旁,一个用洗净猪肠衣做成的简易输液管,正连着个密封极好的竹筒。竹筒里装着温热的淡盐水,顺着皮管,一滴滴渗入伤兵手臂的静脉。
墨正清背在身后的双手,正不受控制地微颤着。
墨家传承数百年,历代先贤钻研木石机关、奇门遁甲。在他们这帮大匠眼里,天下万物皆可拆解重组,木头能做飞鸟,石头能布阵法。
唯独人不行。
皮囊血肉,那是女娲捏土造人的神域,是老天爷定下的生死簿。
可现在,他亲眼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用对付破麻袋的法子,硬生生把一个大腿快废掉的大活人给拼凑缝合了回来。
这哪是治病救人。
这根本就是在阎王爷的眼皮子底下硬抢阴兵。
“神奇,太神奇了……”墨正清喃喃自语,干瘪的嘴唇直哆嗦,看钱不收的眼神完全像在看一个得道升仙的妖孽。
院门外,一阵沉稳利落的脚步声踩碎了老头的惊叹。
小五挑开厚重的门帘,跨入小院。他先是扫了一眼榻上已经痛晕过去的伤兵,随后径直走到墨正清身侧,压低嗓音。
“墨老,打扰了。先生有要事,请您去一趟后山武器库。”
墨正清被打断了痴迷,颇有些不甘心地砸吧了一下嘴。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目光始终黏在案板上那套精巧得过分的手术刀具上。
出了院门,深秋的冷风一吹,老头脑子里那团火热清醒了几分。
清风寨,真是一个远超俗世常理的世外桃源。
不仅有高炉炼钢这种夺天地造化的神技,连悬壶济世的神医都能招揽麾下,甘心窝在山沟里救治大头兵。
这赵衡的胸襟与手段,深不可测。
老头心里暗自盘算着,等忙完手头的活计,定要备上厚礼,找这位钱神医好好讨教一番人体经络与机关术的相通之处。
但他并不知道,钱不收这一套切肉割肉缝合、消毒输液的骇人手段,最初不过是赵衡拿木炭在糙纸上随手画了几张草图,外加几句常识性的提点。
若是让这位墨家最后的大匠知晓,这等向天借命的医术,竟是出自赵衡之手,怕是要当场把稀疏的胡子一把薅秃。
跟着小五,墨正清顺着铺满水泥的平整山道,一路往后山腹地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肃杀的气息越重。
每隔五十步,便有一队全副武装的玄甲军士卒交叉巡逻。明处的岗哨哨塔拔地而起,暗处的山壁缝隙里,隐约可见黑洞洞的射击孔。
这片区域被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绕过一片陡峭的山壁,一处由巨石砌成的庞大库房赫然入目。
两丈高的精铁大门前,站着十二名披挂重甲、手持神机弩的护卫。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如同鹰隼般警惕。
见小五亮出腰牌,领头的队正验过真伪,转身冲着门后的弟兄打了个手势。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推开,阴风混杂着桐油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库房内没有开窗,四壁高处插着数十支粗大的松明火把。摇曳的昏暗火光下,墨正清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只一眼,他便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瘆人的寒意顺着脚踝骨直窜天灵盖。
满屋子全是致命的兵刃。
一排排粗壮的黄花梨木架上,整齐码放着数不清的杀器。冷冽的金属反光在火把的跳跃下,交织成一片幽蓝色的死亡之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赵衡穿着一身粗布短衫,负手站在大厅中央。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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