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弥亚身后有秘书替他举着一把黑伞。
他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衬衫,手里抱了一束颜色很淡的花。
面容干净温柔,与医院惨白的墙壁相衬,简直像一位专程降临此处的救世主。
经过拥挤的公共病区时,旁人纷纷给他让开路,还以为是谁家教养良好的小少爷前来探望长辈。
“许安。”他叫得很亲近,“听说婆婆出了事,我很担心。”
“同学之间消息传得很快。况且你的脸色这样难看,就算没人告诉我,我也能猜到发生了不好的事。”
洛弥亚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缴费单。
“还差多少?”
祝许安将单据收进衣袋:“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无关。”洛弥亚没有因他的冷淡生气,反而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可你现在需要帮助,不是吗?”
祝许安沉默了。
“第一次合作得很愉快。”洛弥亚轻声道,“所以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再合作一次。”
“你想要什么?”祝许安问。
洛弥亚神情温柔得近乎悲悯。
“别紧张,只是陪我做一点事。”
“什么事?”
“现在还没想好。”洛弥亚伸出手,“等我想到了,会告诉你的。”
祝许安没有接。
洛弥亚便耐心地举着,既不催促,也不收回。
他一向很清楚,有效的胁迫从不需要把刀架在人的脖子上,只需将对方唯一珍视的东西放到悬崖边,再朝他伸出一只手。
连廊里不断有人经过。
过了很久,祝许安终于伸手握了过去。
“好。”
洛弥亚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他们在医院楼梯间谈妥了第二次交易。
这一次没有纸面协议。
洛弥亚只问了他一句:“只要能让婆婆继续治疗,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祝许安隔着楼梯间狭窄的窗户,看见病房里维持生命的仪器。
洛弥亚想要的绝不会像上一次那样简单,自己一旦答应,恐怕再没有轻易退出的可能。
可婆婆还躺在那里。
于是他道:“是。”
那笔钱在当天下午转进了医院账户。
不但拖欠的手术费一次结清,连婆婆后续半年的重症监护、药物和神经修复费用也一并预缴了。
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核验过账户,态度较之前客气许多,还主动为祝许安打印了一份明细,提醒他可以替病人申请条件更好的长期护理病房。
祝许安捏着那叠单据,第一次觉得纸也可以这样轻。
洛弥亚也没有立即向他提出什么难以接受的要求。
最初的一个月,他们之间比第一次交易还要平和。
洛弥亚偶尔叫他过去,无非是问问婆婆的恢复情况,或让他整理一些课程资料。
祝许安原本已经做好代写作业、替考,在竞赛中继续让分的准备,谁知一样也没有发生。
洛弥亚还替婆婆联系了神经科专家。
会诊那日,他亲自到了医院,耐心听完医生对病情的说明,又让秘书把几种暂未纳入公共医疗系统的新药列成清单。
那副认真周到的样子,连主治医生也以为他是祝许安的亲近朋友。
祝许安没有纠正。
旁人误会他们关系亲近,对他并没有损失。至于这份帮助后面要还什么,他暂时不去多想。
洛弥亚既肯花这样大一笔钱,总不会只图几份学习资料,可交易既已答应,成日疑神疑鬼也不会使条件变得更好。
何况洛弥亚在学校里的名声一向很好。
老师信任他,同学愿意接近他,受过他帮助的人也不少。
如果不是那份没有具体条款的约定实在古怪,祝许安几乎要怀疑是自己把人想得太坏了。
祝许安猜测,洛弥亚之所以第二次找上他,是因为第一次交易太过顺利。
他贫穷,听话,又恰好有一位命悬一线的亲人,世上大概没有比他更容易掌控的人。
后来,他又怀疑与那场成绩交易有关。
洛弥亚凭不正当手段取得第一,也许担心事情暴露,需要更牢靠的把柄来堵住他的嘴。
这是他当时能想到的最坏结果。
他没有想到,洛弥亚根本不在意那件事会不会暴露。
一个周五的傍晚。
洛弥亚给他发来消息,让他放学后去旧艺术楼的休息室。
那地方原本供学生筹办展览时使用,后来新楼落成,便渐渐空置下来。
室内陈设还算齐全,只是监控早在年前就坏了,维修申请递过几次,校务处始终没有处理。
祝许安按时到了。
休息室里除洛弥亚以外,还有几个同年级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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