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也是这样傍晚,林木生刚躲进江邻房间。
窗外突然有钢琴声飘进来。
断断续续的,弹得跟手指头刚长出来差不多。一个音一个音往外蹦,中间停几秒,再接着蹦。
林木生歪着头听了一会儿。
林木生不懂音乐。
他的音乐素养约等于零。
他听不出好,但能听出坏。
那曲子他从来没听过,弹琴的人很努力地在跟琴键打架。
林木生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江邻从文件里抬起头。
“上游在琴房。最近练得很勤。”
“听出来了。”林木生说,“他什么时候开始培养这爱好了?”
“上周。”江邻伸手按了按眉心,“他说要练到你会夸他为止。”
“那这辈子没戏了。欣赏不能。”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外面那个磕磕巴巴的琴声还在顽强地往窗户里挤。
林木生想起来前不久雷奥办的那个个人独奏。
林木生顶着随艺那张脸坐在底下。
雷奥穿得跟要去结婚似的,往那架大钢琴前面一坐。
弹了一整首什么曲子林木生没记住名字,反正满场子的人都安静得跟死了似的。
连林木生这种音乐盲都觉得,雷奥弹琴的那个时候,整个人好像会发光。
不是说雷奥有多帅,就是那种感觉。
一个人站在台上,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时候,就会有那种光芒。
林木生后来跟江上游提了一嘴,说雷奥弹琴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林木生从回忆里回过神。
“所以你一边嫌你儿子不成熟,一边又把他养成个巨婴?”林木生说,“江叔叔,你这教育方针是不是有点精分?”
“我没打算让他当什么杀伐决断的枭雄。他只要知道怎么用人,怎么权衡利弊就够了。脏手的事自然有人替他做。”
“他见不得血,见不得人受苦,遗传了江绵那套心软的毛病。”
“有些事情等他坐到我这个位置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但现在不行。”
“知道太早会学坏,知道太晚会吃亏,我给他选的时机刚刚好。”
林木生点点头,心里掠过一丝感慨。
他想了一下江上游的性格如果接触这些事情会有什么反应。
世界观肯定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那个傻帽大概会先吐,然后连续做噩梦,最后拿着钱捐给慈善机构,觉得这样就能抹平心里的罪孽感。
如果是雷奥的话,估计也会不舒服,但反应肯定没江上游那么大。
“雷奥跟他爹来了吗?”林木生问。
“雷维安本人都没来,你觉得他儿子会来?”
林木生愣了一下。
“雷维安没来?”
“这人自从掌了克莱蒙特家的权,就没踏进过这聚会的大门。他嫌这里脏。”
“财阀聚会他不来,不怕被打压?”
“他是不来,但他会派人来。完全不来,就等于跟所有人划清界限,那他在这个圈子里就混不下去了。”
“雷维安只是觉得这种聚会恶心,又脏又掉价,但他还没清高到为了保持干净就放弃实权的地步。”
“他家那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每年都会准时入场,走个过场。”
“该交的把柄交齐,该拿的账单拿走,钱一分不少打过来。所以大家表面上也不会说什么。”
“表面?”林木生捕捉到这个词。
“背地里骂他装清高的人不少。但骂归骂,没人敢真动克莱蒙特家的人。他那队私军是真能杀人的。所以他来了大家反倒不安心,觉得有把上膛的枪瞄着后脑勺。”
“那他这生意做得还挺清高。你们就都同意了?”
“他手里捏着导弹发射按钮,我们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但他还是得让你们捏着把柄。”
“所以我说,没人能真的脱离这套游戏规则。就算雷维安这种人,也只是站得远点看。”
林木生脑子转了一下。
“等等。”他说,“你刚才说‘自从雷维安掌权’——意思是这聚会早就有?修尔接手之前?”
“当然有。你以为修尔是第一个搞这种聚会的人?
这聚会存在的时间比你我年龄加起来都长。
修尔是后来加入的,大概是他把地盘扩建到海岛之后。
最开始是另一个家族负责举办场地和维护,后来那个家族被踢出局后,修尔就接手了。”
“哪个家族?”林木生好奇。
“上一任五大财阀之一,现在早没了。玩脱了。想用聚会的把柄要挟所有人,胃口太大,被联手清掉了。”
林木生脑子里闪过一些之前听说的碎屑。
“意思是……修尔不是创办人,就是个负责组织活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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