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想了想,决定把修尔那套“他可能在等你长大”的理论咽回去。
不是因为他不信任方止衍,而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处理那个信息。
话一旦说出口,就永远没办法撤回了。
人可以选择什么时候说,但没办法选择它会造成什么影响。
而且林木生不确定那是修尔在说真话,还是修尔在给他下套。
如果是后者,他现在说出来就等于帮修尔完成了他的离间计划。
“没了。”林木生说。
“是吗?”方止衍回,“你从刚才到现在,没看过我的眼睛。”
这句话冷不丁扎穿了林木生那点伪装。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回避方止衍的目光,下意识地,跟小时候一个样。
林木生心里骂了句。
方止衍总是这样。别人看表情,他看细节。别人听内容,他听停顿。
十年前他就这样。
那时候林木生刚搬进方宅。
方止衍那栋宅子大得吓人,白天还好点,晚上佣人一撤,走廊又深又长,灯还是那种老掉牙的开关,设在走廊两头。
想开灯,就得摸黑走过十几米才够得着,跟走过一整条收容所的走廊似的。
收容所那条走廊的灯管老是坏。
坏完之后整条路都是黑的,要上厕所就得摸着墙走。
黑暗本身没什么,但黑暗里可能蹲着什么东西,这才是问题。
你不知道角落里会不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你拖进去。
所以林木生不爱一个人去。
要么拉上小哑巴。
有他在旁边呼吸,黑暗就没那么挤。小哑巴也乐意给他守门,靠在厕所门外的墙上,等他尿完了再一起走回去。
要么就等阿烬起夜的时候跟在后面。
有一回阿烬站定在便池前,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正掏家伙的林木生,笑了一声。
林木生感觉自己被嘲笑了,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小鸟又看了看阿烬的大鸟,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就没说话。
阿烬笑完也没再提,抖干净了拉上拉链,等他一起走回去。
林木生不会找郁厌。
找郁厌陪上厕所的话,可能会发展成别的活动。
比如突然被拽进隔间里,还没提上来就被攥住。
嘴被捂住,膝盖顶着隔板,郁厌的呼吸贴在他后颈上。
绕前拨弄几下,等他起了就蹲下去。
在方宅的前几个月,林木生基本上靠憋着,实在憋不住了就贴着墙根快速跑过去再跑回来。
他没跟方止衍提过这件事。
怕黑这种事情,说出来显得自己很废物。
而且他跟方止衍之间也没亲密到可以提这种要求的程度。
他只是个被负债捆着的租客,人家没必要管你晚上敢不敢上厕所。
但方止衍注意到了。
没隔多久,某天林木生再从房间出来,发现走廊变了。
他人刚走到走廊入口,头顶的灯“啪”一声自己亮了。光晕洒下来,把他整个人裹进去。
他往前走,前面的灯依次亮起,驱散了每一寸黑暗。
方止衍大概从第一天起就在观察他。
有些人观察你,是为了找出你的弱点好控制你。
有些人观察你,是为了知道你需要什么然后悄悄给你。
有时候林木生分不清方止衍是哪一种。
那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以为藏得很好的恐惧,方止衍全部看在眼里,然后不动声色地处理掉了。
从不说破,不邀功,只默默把问题解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细心让林木生既安心又不适。
安心是因为有人在意他,不适是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在另一个人面前是透明的。
眼下也一样。
方止衍看出了他在隐瞒某个他不确定该怎么处理的信息。
“我不知道修尔说了什么,但我知道他会说什么。”
“修尔那个人,最喜欢做的就是拆穿别人的伪装,把人性不堪的一面扒出来晒太阳。”
“你在修尔那边待了一下午,他大概已经给你上了一堂关于我的解剖课。”
林木生看着方止衍那张纹丝不动的脸,心想:
既然都看出来了,藏着掖着反而不好。反正话不是他说的,是修尔说的。
他只是转达一下,看看方止衍什么反应,也算给自己心里那根刺找个落脚点。
林木生用了个委婉的表达:
“他说我的屁股是你的投资品,等过九个月,它的使用权会有新的安排。”
“还说你等我养肥了再拆吃入腹的样子特别有耐心。”
林木生一口气倒出来,然后盯着方止衍的脸。
“修尔还是那套老把戏。先用最糟糕的可能性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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