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趴在地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视线从胳膊缝隙里露出来,往修尔那边瞟。
修尔正仰头灌酒,喉咙线条一滚一滚的。
那瓶子里装的东西看起来跟洗洁剂差不多,透明,挂壁厚,闻不出味,但林木生直觉那东西能烧穿肠子。
然后那双绿眼睛就垂下来了,逮住林木生那道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想试试?能镇痛。”
“下城区的老东西们管它叫‘断头酒’。喝下去之后,该砍头的人就不觉得疼了。”
“虽然治不好水母蜇伤,但至少能让你觉得这伤没那么难熬。”
和修尔单独待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喝酒?
这听起来像是那种会以账单结尾的社交活动。
按照修尔雁过拔毛的德行,他不觉得这人会免费让人糟蹋他的酒。
和修尔打交道,任何侥幸心理都会变成对方账本上的数字。
修尔在他开口前截断了他的犹豫:
“不收费。偶尔我也做亏本生意。”
林木生觉得这句话比修尔直接报价还要让人不安。
修尔补充道:
“你在我这里光着屁股趴地板的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已经超越了‘普通债权债务关系’的层面。”
“现在是‘债主看见债务人屁股走光顺便处理伤口’的亲密关系,可以适当给点折扣。”
“那可太亲密了。你说‘不收费’的时候,我一般会怀疑自己待会儿要付出比钱更贵的东西。”
“只有今天是免费的。别习惯。”
“所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
“也许我一直都这么好,只是你之前没长眼睛看见。”
林木生瞥他:
“你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能忍住不笑吗?”
“我一般憋笑憋得很好。”
修尔把瓶口朝他那边递了递:
“要不要一句话。磨蹭不像你。”
“不喝。”林木生把脸转回去。
修尔收回手,给自己又灌了一口。
“方止衍没和你喝过酒?”他随口问道。
“没有。方止衍在任何需要喝酒的场合都会替我挡掉。”
修尔发出一声鼻音:
“他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林木生咀嚼了一下这个词。保护。用在方止衍身上总觉得有点不对付。
方止衍做的事更像投资管理,给他最好的资源,最安全的环境,然后等着他增值。
保护只是投资策略的一部分。
“方止衍不让我喝酒,说酒精会影响一切。”
林木生把这个理由扔出来,挡在中间。
“方止衍还不让你光着下半身趴在我这里呢。”
林木生噎住了。
修尔继续说:
“他现在不在这里。你偷喝一口他又不会从地里爬起来给你念家规。还是说你已经怂到连偷偷叛逆一下都不敢了。”
“禁止饮酒是上城区那套假惺惺的规矩。在我这,你证明自己有能力承担后果就行。”
“头晕,话多,肢体动作不协调,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然后第二天早上为你昨晚的无所不能付出代价。”
“如果这些你都扛得住,那就没什么好拦的。”
林木生还是摇头。这次他换了个理由:
“我抿过酒,不好喝。又苦又辣,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
“没人喝酒是因为它好喝。酒是拿来让你暂时忘记自己是谁的。”
林木生下意识问出口:
“那你现在想忘记自己是谁吗。”
“有时候。当你做过太多你不会引以为傲的事,而你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得跟那些记忆待在一起的时候。你会想,哪怕只休息一晚也好。”
林木生犹豫了一秒,脑子里闪过方止衍的脸。
对方止衍撒谎不难,他经常撒谎。
其实方止衍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你不能喝酒”这句话。
他只是说不用太早碰那东西,留着点新鲜感,以后有的是机会喝个够。
他想成为林木生第一次喝酒时的那个在场者。
第一次尝到酒精的味道,第一次被辣得皱起脸。这些瞬间,方止衍想在场。
但背着方止衍喝酒,还是跟修尔一起——
修尔补了一句:“方止衍现在听不见。”
是啊,方止衍现在不在这里。
而且他屁股疼得要命。
“给我一口。”林木生伸出手,“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快点的,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修尔把酒瓶递过来。
林木生视线在瓶口和他眼睛之间荡了几个来回,瓶口那里还湿漉漉地闪着光。
“你这里没杯子吗?”
“我一个人住的地方备什么杯子。喝酒还要先倒进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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