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林木生趴在地板上,感受着屁股上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脑子里开始盘算方止衍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不见了。
现在太阳还没完全落山,理论上还不到饭点。方止衍这会儿应该还在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邮件。
林木生想着想着,目光扫到桌面上摊开的几本书。
他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
又往前挪了挪,热水袋从屁股上滑下来掉在地上。
他骂了一声,捡起来重新压上去,然后整个人蠕动着往桌子方向蹭了几寸,终于够到了一本书。
林木生翻开了那本书。
讲的是权力结构的演变史,从旧时代的政治框架讲到财阀垄断的形成。
林木生对这些内容没太大兴趣。
方止衍的书房里堆着不少类似的书,他有时瞟两眼,看完只有一个感觉——
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觉得有人在放屁。
但修尔这本书上有批注。
字很小,挤在印刷体之间的空白处。笔迹是实用主义的快写。
横平竖直,不做任何多余的修饰,每一笔都为了传递信息。
“权力不是你说了算。是你说了,别人信了,然后照做了。说到底,权力是信仰的一种形式。”
“当他们开始用你的逻辑思考时,他们就已经把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了。”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适用于上城区各财阀后代教育。逻辑植入最佳时机在青春期,此时大脑最可塑,反抗意识最强,但也是最容易被‘特立独行’包装下的引导俘获的时刻。”
林木生往下翻了一页,内容换成了对某个政治事件的评论,密密麻麻写了半页。
其中一行被红笔圈出来:
“民众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情绪出口。提供出口的人掌握了解释历史的权力。”
旁边又是批注:
“洛里默的手段。利用舆论制造共情,将矛盾转移到特定群体。效率高,可复制,但后遗症在于一旦民众觉醒,反弹会加倍。不适合长期统治,只适合阶段性维稳。”
林木生手指停在“洛里默”三个字上。
洛家。
在上城区搞传媒的那个洛家。
他想起之前方止衍提过的事——
下城区通网的项目,方止衍和洛家一直在争。
这事说来也简单。
下城区一直以来都没有自己的网络。通讯靠的是老旧的无线电和口口相传,信息闭塞。
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你就没法判断自己的处境是不是正常的。
你以为吃不饱是常态,以为被打被抢是命,以为上城区的人天生就该高人一等。因为没人告诉你不是这样。
方止衍几年前在五大财阀的议会上拿到了这个项目的资格。下城区的内部网络,下城区自己用,跟上城区隔开。
但洛家一直想搞这个事。
洛家在上城区垄断了传媒和娱乐,舆论导向全在他们手里。
他们想制造什么样的形象,下城区就是什么形象。
想让上城区的人恨下城区,就让新闻里全是下城区的犯罪、黑帮火并的镜头。
想让下城区的人觉得自己活该,就让“专家”分析下城区人均寿命低是因为“卫生意识缺失”和“自暴自弃的生活方式”。
把人分成团体。
让你为“我是个上城区人”或“我是男的”或“我是女的”这种事感到优越或者委屈。
忙着跟另一拨你以为是敌人的人互相扯头花,你就没心思去想
“为什么我们都累得像条狗,创造的东西却进了某个老爷的账户”
这种事了。
把阶级矛盾转移成性别矛盾、地域矛盾、身份矛盾、任何可以分割人群的矛盾。
一块完整的板子很难掰断,但如果先在中间锯出无数小裂缝,它自己就会在你需要的方向断掉。
上城区被压迫的人和下城区被压迫的人本应该是同一边的,但洛家的舆论机器让你觉得对面那批人才是你的敌人。
因为搞清楚了问题在哪,问题才能解决。洛家不想让任何人搞清楚。
所以方止衍和洛家争这个项目,争了好几年。
但这活一个人干不了。
方止衍在上城区,对下城区的具体操作不熟。他需要一个对下城区路数门清的人来落实基础设施、搞定落地环节。
他找的人是郁厌。
几年前,方止衍发现下城区有人在搞自己的内部通讯网络。
那网络还很粗糙,覆盖范围有限,信号不稳定,但确实能用。
更离谱的是,那个搞出这套东西的人,用的是从废品站捡来的零件拼出来的设备。
那个人就是郁厌。
从那时候起,方止衍和郁厌就一直保持着联系。
郁厌的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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