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许安的动作极快,衬衫落下,遮住了那片皮肤。他扣好扣子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看到林木生时只是微微点头。
林木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结合祝许安平日里对洛弥亚那种隐忍的顺从……
一个猜测在他脑中轰然成型。
祝许安正在被洛弥亚系统地、隐蔽地霸凌和操控。
林木生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回到更早的时间点。
在这学期初,他察觉到祝许安和洛弥亚有过几次在午休或课后活动时同时消失。
当时他并未深究,只当是巧合或者他们一起被老师叫走办事。
他想起在更早的时期,原本稳居年级第一的祝许安,从上学期开始,就稳定地停留在了第二的位置,再未登顶。
当时他也只是归结于正常波动,毕竟祝许安在校外还有兼职,可能影响了学习精力。
加上他那时表现一切正常,林木生便没有多想。
这些曾经被忽略的碎片都拼凑了起来。
洛弥亚背后那个对完美有着病态追求、实施皮肉教育的父亲洛里默,洛弥亚没拿到年级第一而可能遭受的惩戒,再联想到祝许安对年级第一位置的放弃。
林木生推测洛弥亚在上上学期期末考试后找到了祝许安。
利用祝许安无法抗拒的条件,迫使祝许安达成了交易:
祝许安必须永远自愿放弃第一名。
当时应该没有直接的暴力。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上学期祝许安虽然失去了第一,但表面行为并无太大异常,他只是在遵守一份契约。
林木生心中盘桓的疑惑藤蔓般缠绕上来:
为什么是现在?
如果仅仅是为了维持第一名,那个交易已经足够有效。祝许安一直遵守着,从未越界。
洛弥亚为什么还要变本加厉,将控制升级到肉体和精神的全面凌虐?
祝许安比原来更加沉默了。
他依旧认真上课、解答问题,效率高得惊人。
但在没有洛弥亚打扰的空隙,在课间独自一人时,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疏离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空洞的疲惫。
他有时会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长久地发呆。
但是祝许安从未表现出任何痛苦或愤怒,也没有向老师或同学求助。
这种沉默的、麻木的忍耐和顺从,在林木生看来比激烈的反抗更惊心。
这不符合他对祝许安性格内核的认识。
那个在贫瘠土壤里挣扎生长、带着野草般韧劲的少年,不该如此轻易地被碾碎。
除非……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比他自身的尊严和痛苦更重要的位置。
那个位置的名字,呼之欲出:
婆婆。
肇事逃逸,巨额医药费,婆婆命悬一线……
那个暑假,祝许安被抛入了绝望的深渊。
他疯狂打工,不分昼夜,但杯水车薪。
他四处求助,但面对巨额费用,人情冷暖尽显,世态炎凉刺骨。
就在这时刻,洛弥亚来了。
林木生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那笔好心人巨额资助的来源。
应该就是这个时候,祝许安和洛弥亚达成了第二次交易。
交易内容不再是简单的名次让渡,而是用忍受暴力羞辱换取维系婆婆生命的巨额医药费资助。
洛弥亚用金钱买断了祝许安作为人的权利,将他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会呼吸的玩具。
林木生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思索着。
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是从下城区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巢里爬出来的。
他见过更深的黑暗,经历过更肮脏的交易,他骨子里刻着“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信条。
忍耐?观察?对洛弥亚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生,任何犹豫都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正常情况下,他会揪住洛弥亚那头漂亮的金发,狠狠将他那张虚伪的脸砸在课桌棱角上,听鼻梁碎裂的脆响。
然后把他拖到无人的角落,让他尝尝什么叫痛苦。看着他涕泪横流、浑身抽搐,把他揍得半死不活。
林木生敲击桌面的频率变快。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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