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维安背对着随艺,指尖夹着雪茄,青烟笔直上蹿。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所有活气。
林木生踏入这片刻意营造的威压场,目光扫过那张低矮的、屈从感十足的圆凳。他没坐。
“坐。”雷维安的声音砸过来,带着命令式的惯性。
林木生当没听见,“站着挺好,视野开阔,空气也新鲜点。”
雷维安缓缓转过身,鹰眼带着审视,钉在他脸上。
“三个月前,晚宴露台,你亲口告诉我管好你儿子。我对他没兴趣。你甚至用感激不尽来表示,如果我能让雷奥远离你,你会非常高兴。”
雷维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巡梭,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心虚或动摇。
“解释一下,随艺小姐。是什么让你在短短时间内,发生了如此……颠覆性的转变?从避之不及,到主动投入我儿子的怀抱?”
“是你终于看清了克莱蒙特家权势的价值?借此报复我对你的轻视?还是……”
雷维安顿了顿,眼里寒光暴涨,“……你只是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
林木生直视他,眼神坦荡得无赖,“三个月前,我说不喜欢他,字字真心,没掺半点假。”
“你儿子像个橡皮糖黏着不放。拒绝?他当背景音乐听。躲?他能把整个上城区翻过来找人。那时的他,只让我感到麻烦和束缚。”
“我讨厌被强迫,讨厌被当成一件必须得手的战利品。我说让你儿子离我远点,是基于事实的判断和选择。”
雷维安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不会是自己想听的。
“后来,”林木生话锋一转,“我告诉他,爱不是用来说的,是用来做的。他听进去了。”
“他说服了你暂停南区的基因毒素试验场。虽然我知道那是为了克莱蒙特家未来的纯净水源战略铺路,但客观上,下城区新生儿未来几年畸形的概率会低那么一点点。”
“他搞了那个什么克莱蒙特基金会,给收容所拨款改善伙食、翻新宿舍、建阅览室……他在做事。他在尝试着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处理他看到的问题,哪怕那方式笨拙、表面、带着局限性。”
“时间久了,”林木生摊开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我这颗石头心,好像也……嗯,松动了那么一点点?”
他拇指和食指捻出一个小小的缝隙,随即松开,“发现雷奥偶尔那么一瞬间,还挺招人喜欢的?”
“我不是来听你编这些温情脉脉的故事的,随艺小姐。我对你心动的细节毫无兴趣。”
这番解释在雷维安耳中,不过是精心排练的台词。
雷维安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骤增。
“我了解方止衍,比你想像的更了解。他从不做亏本买卖,更不会无缘无故发善心。”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
“一个从下城区收容所里捞出来的远亲?你真以为我会信那套早已编好的鬼话吗?方止衍会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把人留在方宅好几年?悉心培养?随艺,你以为我和雷奥是傻子?”
“真相是什么?”雷维安的声音压得更低,“方止衍庇护你,究竟是因为什么?你和他之间存在什么样的交易?”
他死死盯着林木生的眼睛,不容对方有丝毫闪躲:
“你留在雷奥身边,伪装成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到底在执行方止衍交付的什么任务?是窃取克莱蒙特的机密?还是伺机影响雷奥的判断,为方止衍在财阀联席会议上争取利益?”
“还有A1权限。”雷维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意,“雷奥竟然昏了头,把克莱蒙特家最核心的安保豁免权给了你。是你哄骗索取?还是方止衍的授意,好方便他日后把手伸.进克莱蒙特的腹地!”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挤压过来。
“雷维安先生,你似乎总习惯于用价值交换和阴谋论来解读一切。”
“我图谋克莱蒙特家的权势?”林木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权势能给我什么?更多的麻烦?更重的枷锁?还是你这样无休止的盘问和怀疑?”
“关于方止衍,我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出于什么考量收留我,我不在乎。我只知道待在方宅,比死在下城区的垃圾堆里强。我只想活下去,活得稍微舒服点。”
他将矛头巧妙地引向自己,坦承自私的生存需求,模糊方止衍的具体意图。
雷维安对这套求生论并不完全买账,但一时也找不到更犀利的攻击点。
“A1权限是我要来的,没错。”林木生坦率地承认,“只是为了保命。”
“保命?”
“因为洛弥亚。”
“我和雷奥目前的关系是私密的,洛弥亚还不知道我的存在。但只要我们持续接触,尤其是雷奥希望经常见到我,我必然需要频繁出入克莱蒙特庄园。”
“按照标准流程。每一次非核心成员的访问,姓名、访问对象、事由、进出时间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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