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奥说:“第一批资助已经到位了。至少不会让孩子们吃发霉的面包。宿舍在翻新,澡堂热水系统全覆盖,也新建了阅览室。下个月开始,下城区所有收容所医疗费用由克莱蒙特基金会承担30%。”
这点改善对这个世界来说连止痛药都算不上。
林木生:“大慈善家啊,雷奥。你给笼子里的鸟儿换了个镶金边的食槽,喂了点不那么硌牙的饲料,但笼子还是那个笼子,锁还是那把锁。鸟儿还是得唱歌给你听,不是吗?”
暮色渐浓,雷奥的轮廓与海天融为一体。这一刻林木生忽然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本质——
他并非伪善,只是可悲地被困在自己的认知茧房里。
他看见孩子们吃不上饭,却看不见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和吃人的制度;
他愿意花钱改善那些看得见的硬件,却没勇气,或者说没能力,去撼动那台制造苦难的压迫机器。
他的善良,是建立在无知和傲慢之上的。
林木生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沙捏成团,沙粒从指缝中不断渗出:“看。”
他松开手,沙团瞬间溃散,被涌上来的潮水无情地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你的那些改变,一个浪头就没了。”
“你说过,去做而不是说。”雷奥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我做了我能想到的所有事。基金会,医疗补贴,甚至说服父亲暂停了新一轮的基因毒素测试。”
他看向林木生,“但每次我以为碰到了问题的核心,就发现下面还有更深的腐烂。”
“我知道这很表面,这只是个开始,但改变需要时间。就像你和我也需要时间彼此了解一样。”
“六个月的试用期结束了,我该得到你的答复了吗?”雷奥问。
林木生歪头看他:“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是我做得还不够,”雷奥接话接得飞快,“再来六个月?或者更久?直到你点头为止?”
“雷奥……”林木生叫他的名字。
“不用现在回答。”雷奥截住话头,蓝眼睛闪着狡黠的光,“答案……可以等月亮升起的时候再给我。我们还有时间。”
雷奥的金发蓬松地垂在眼前,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张满的帆。
林木生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鹅卵石,在手里掂了掂,随手甩向海面。石子在水面轻盈地弹跳,划出几道短暂的涟漪,最终无力地沉入翻涌的浪花里。
他直起身,故作思考状,手指点了点下巴:“嗯……我想想……”
林木生数着心跳,故意让沉默延长到令人不适的程度。
然后吐出两个字:“不要。”
雷奥脸上那点强撑的表情,裂了。
眉峰拧起来,尽管他脑子里早把这答案翻来覆去演练过无数遍,但真听见这两个字从对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那尖锐的痛感还是超出了预期。
林木生眨了眨眼:“怎么?雷奥少爷不是最擅长接受拒绝吗?这六个月,你该练得炉火纯青了吧?”
潮水涌上来漫过雷奥的脚踝,冰凉刺骨。
雷奥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最先红的是眼尾,像被人用朱砂笔狠狠描过。然后睫毛开始抖,抖得跟快散架了似的。
但雷奥到底是雷奥,即便这样也固执地仰着头,喉结上下滚了几滚,硬是把那股往上冲的酸涩给咽了回去。
“理由?”他问,声音轻得像海上晨雾。
林木生饶有兴致地欣赏他这副强撑的德行:
“需要吗?准备好滚蛋就行,还是说你想哭诉我浪费你青春了?”
雷奥的手指插进沙子里,沙子从他指缝里漏走。他抓起一把沙,狠狠砸向海面。浪花一口把那点微不足道的愤怒吞了。
“需要。如果是我的问题,我可以改;如果是你心里有人,我可以等。”他睫毛颤了颤,“……能再给点时间吗?就一点。”
“不能。”林木生斩钉截铁。
雷奥俯身,双臂撑在他两侧,将林木生困在方寸之间。
“我不接受。”
林木生视野里只剩下雷奥近在咫尺的那双蓝眼睛,冰封的湖,底下却烧着火。
“雷奥·克莱蒙特。”林木生一字一顿,“别让我瞧不起你,给自己留点体面。”
“那就瞧不起吧。”雷奥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反正这六个月,你也没正眼看过我。”
两人对峙着,直到远处的公路上传来刹车声。
江上游的红色跑车一个漂移停在雷奥的车旁,车门弹开的瞬间滚出瓶烈酒。
他拎着酒瓶跳下公路,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操,你俩在这儿演偶像剧呢?”
雷奥闭了闭眼:“他为什么……”
“不清楚。”林木生一把推开他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坐起身,“可能怕你听完答案想不开真跳海喂鱼了,他好第一时间打捞。”
“雷奥!猜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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