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有人说:“江上游今天没来吃饭。”
旁边立刻有人接:“哦,那估计是林木生今天没来学校。”
老师上课点名点到“林木生”,底下会有好几个学生下意识地,目光先往教室后门瞟。好像下一秒江上游就会破门而入,把人拎走。
但有意思的是,流传的顺序总是“林木生和江上游”,而不是反过来。
因为江上游永远是那个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的。
至于祝许安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并没有竖着耳朵刻意打听。
就像他前面说过的,这些信息就像长了脚,自己跑到他面前。
他走在走廊上,能听到旁边女生的窃窃私语;他在食堂吃饭,能听到邻桌男生半是嫉妒半是忌惮的议论;甚至他去办公室送作业,都能听到老师之间用压低的语气提到林木生的名字。
这些信息和他无关,他也不感兴趣。
一个下城区交流生如何在上流社会的夹缝里生存,周旋于那些大人物之间,招惹是非……这些离他的世界太远了。
他每天琢磨的是下一顿的饭钱,还有永远做不完的习题。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祝许安发现,自己开始在听到“林木生”三个字时,耳朵不自觉地竖起半分;
在便利店值夜班,听到门口风铃响,会先于抬头之前,就在心里判断,这个脚步声,是不是他?
会有意无意地,在下课的人潮里多扫一眼,目光穿过那些穿着同样校服的背影,几乎不费力地就能锁定那个独来独往的身影。
只觉得那背影在人群里就是很突出,很好认。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不是因为那个背影本身有多特别。
是因为有人一直在看着。
转变发生得悄无声息,连他自己都未必明确意识到。
就像一颗不知道被哪阵风捎来的种子,没经允许就落在了心田。你还没想好要不要给它腾地方,它已经自顾自地往下扎了一点点试探性的根须。
等祝许安回过神来,那个叫林木生的同级生,已经在他脑海里占据了比普通同级生多得多的存储空间。
祝许安有时候会觉得,江上游是条被隐形的链子拴在林木生脚边的大型犬。
链子的另一头,似乎松松垮垮地绕在林木生手腕上,又似乎压根不存在,全凭江上游自己愿意跟着走。
林木生走快一点,他就得跟紧;林木生停下,他就在旁边打转;林木生懒得理他,他就开始制造各种噪音吸引注意,直到林木生撩起眼皮瞥他一眼。
他们的对话大多是这个模式:
江上游提出各种要求或邀请,林木生拒绝或嘲讽,江上游被激怒或装作被激怒,然后强行推进自己的计划,而林木生半推半就地接受,顺便从中捞点精神损失费。
比如江上游会突然出现在体育课上,把正在偷懒的林木生从树荫底下拽出来,非要跟他比投篮,赌注是下周的午饭谁请客。
林木生会懒洋洋地投几个,输赢似乎都无所谓,最后江上游还是会以“看你可怜”为由把账单结了。
后来这样的场景祝许安见过很多次。
一方嫌弃又理所当然地接受,另一方哪怕被嫌弃,也乐此不疲地献殷勤。
这种关系,在圣格伦其他人看来不可思议。
一个下城区来的交流生,对江家少爷呼来喝去、爱答不理?
而江上游,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祖宗,对这个下城区小子这么纵容?甚至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
初级部的时候,祝许安的教室就在林木生隔壁。
通常放学铃声的余韵还没完全消散,走廊那头就会准时响起一个拔高了调门的声音:
“林木生——!”
“林、木、生!你听见没有?!”
那声音属于江上游。
跟坏掉的喇叭似的,只会重复这一个名字。
然后就能听见隔壁班桌椅挪动的杂乱声响里,夹杂着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秒后,祝许安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时,总会看到差不多的场景:
江上游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烦躁地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倚在他们班门口对面的墙上。
一看到林木生慢悠悠晃出来,立刻站直身体,刚才那点不耐烦神奇地消失了,换上一副“你怎么才来”的抱怨表情,但脚下已经自动跟了上去,嘴里开始噼里啪啦往外倒字:
“磨蹭什么?你们老师又拖堂讲废话?我跟你说,今天我家厨子试了新甜品,你再磨蹭,那层脆壳就该塌了……”
林木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回一两句,就能让江上游瞬间炸毛,或者诡异地安静下来。
遇到江上游问些他懒得回答的蠢问题时,会不着痕迹地加快脚步。
江上游就大步流星地追上去,用肩膀撞一下林木生,伸手去扯他书包带子,嘴里嚷嚷着“走那么快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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