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传来一声没憋住的闷响,像谁用手捂住了嘴却漏了气。小哑巴那小子,准是又猫在楼梯转角,支棱着耳朵偷听,听得太入神,连嗓子眼都忘了把门。
他倒是听话,没在雷奥跟前露脸。但林木生脑子里已经勾出那小子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憋笑的德性。
林木生朝那方向比了根中指。意料之中,换来一声不服气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哼唧。
“雷奥确实是个天真的少爷。”方止衍合上书,起身倒了杯温牛奶推到林木生面前,“但至少他在试着理解你的世界,哪怕方式蠢得让人想把他脑子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灌了水泥。”
林木生抓起杯子,仰脖灌下去大半:
“理解?那些真正试图改变规则的人最后都死了,而他——”林木生重重放下杯子。
“而他活着。”方止衍截断他的话,“活得体面,富足,手握权柄。这才是关键。死掉的理想主义者一文不值,他们的墓碑就是警示后来者的路标。”
方止衍眼里燃着冰冷的火焰:
“有时候,想改规则,不是举着标语冲上去当第一个挨枪子的。”
他食指在空气中虚虚一点,“是先想方设法,拿到那张能决定游戏怎么玩的投票权,坐上那张能拍板的桌子。等你有资格在桌上说话了,再谈怎么掀桌子。”
这话林木生不是第一次听。
修尔也说过类似的。
但从方止衍嘴里说出来……
林木生警觉地坐直身体,眯起眼睛看向方止衍:
“等等,你该不会也是个想拯救世界的疯子吧?”
方止衍:“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刚才那口气。”林木生学着他,把脸板起来,压低声线,模仿那副冷冰冰的腔调,“‘死掉的理想主义者一文不值’,听起来就像在说你自己的人生信条。”
方止衍:“我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扯淡。”林木生从果盘里捞起个苹果,咔嚓就是一口,“你把我从收容所捞出来时说过什么?你说,‘希望你能从里面看看上城区。’不是体验,不是享受,是看。”
“你记性倒好。”方止衍嘴角弯了一下。
林木生:“所以,你到底在盘算哪一出?想当幕后执棋的?操控整张棋盘?”
“我只是个生意人。”方止衍从容道,“在做一笔长期投资,顺便阻止这个世界变得更烂。”
“我投资下城区的医院,因为健康的劳动力效率更高,能创造更多剩余价值;建学校,因为识字的工人更好管理,培训成本低,出错率也低。你看,连慈善都能包装成精明的商业计划,双赢。”
这是方止衍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立场。
林木生脑子里过电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这些年方止衍派给他的那些活,报酬丰厚得烫手,难度却忽高忽低,目标更是五花八门,莫名其妙。
他一直觉得这方止衍是钱多烧得慌,或者纯粹是恶趣味耍人玩。
现在串起来想,那些任务,根本就是一套……训练课程。
“操。”林木生从沙发上弹起来,倒退两步,苹果都忘了嚼,“你把我当什么?桥梁?棋子?还是你伟大社会实验的小白鼠?”
“我突然想通了。”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按动计算器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按现在接私活的价码算。黑市情报、技术指导、偶尔客串打手……两年零七个月。不,最多三年,我就能攒够剩下的钱,把欠修尔的那份自由契税给填上。”
“突然这么有干劲?”方止衍挑眉。
“开玩笑,谁要当什么桥梁。”林木生头也不抬,继续跟那串数字较劲,计算着还欠方止衍多少。
楼梯转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小哑巴蹲在那儿,举着块写字板:「需要帮忙?」
林木生:“省省吧。你上次帮忙洗那笔黑拳奖金,手法糙得害我自己多赔了钱给中间商擦屁.股。”
小哑巴不服气,刷刷在板子上写:「那次是意外!这次用新算法!」
“等你真攒够钱的时候……”方止衍的声音悠悠传来。
“就会发现我压根不想走?舍不得你这张长期饭票?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方老师。自由这玩意价更高,懂?”
“如果你怕的是……一出去就送死。”方止衍倾身向前,“我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当烈士的。”
“你是最好的观察者,见过这个世界的所有面,尝过它给的甜头,也挨过它的打。”
方止衍用指尖在茶几上画了一条分界线:
“上城区恐惧下城区的混乱和不受控的野蛮生长,下城区憎恨上城区的傲慢和持续吸血。你都看透了,不是吗?你一直站在这条线上。”
林木生盯着那条分界线,想起很多年前,方止衍在验货日跟自己说过的话:
“我不需要乖孩子,我需要一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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