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当然,他不知道你要来。我自作主张了,希望你不会觉得被冒犯。”
一路上,洛瑟琳都在轻声细语地聊天。
她说今年倒春寒厉害,玫瑰园里好多花苞都冻伤了,花期要往后推。
又说温室里一株很名贵的兰花,精心伺候了一年,还是没熬过前几天的低温,可惜了。
然后话题一转,说起雷奥五岁时在花园迷路,躲在一丛绣球花后面哭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被找着的糗事。
“雷奥小时候,眼泪比雨水还多。”洛瑟琳沉浸在回忆里,“他父亲总说这是软弱,是克莱蒙特血脉里的瑕疵。但我觉得能感知痛苦的人,才有改变世界的冲动。”
他们停在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是克莱蒙特家引以为傲的玫瑰园,此刻开得正疯,红的、黄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浓烈的香气要透过玻璃渗进来。
洛瑟琳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癫狂的花海。
湛蓝的眼睛仔细地、几乎是审视地打量着“随艺”,从她被简单束起的黑发,到平静无波的脸,再到那条朴素的亚麻裙子。
“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她说。
林木生眉梢微动,“哦?夫人想象中我是什么样?”
“更……尖锐。”洛瑟琳轻轻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显得很温柔,“雷奥描述你时,用的词是‘刀锋’。他说你说话直接,不绕弯子,看事情一下子就能切开表面。”
林木生没接话。评价这种东西,听听就算了。
每个人眼里装着的别人都不一样,取决于你站的位置和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他不打算接这个话茬。
洛瑟琳看他没接茬,也不勉强,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雷奥小时候还很怕黑。”洛瑟琳将话题从“锋利的评价”拉回到“母亲回忆儿子糗事”的温情频道,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好笑。
“八岁那年,不知道从哪本骑士小说里看了些故事,非要独自去阁楼过夜,说要证明自己已经是个‘无畏的克莱蒙特骑士’。”
她摇了摇头,“结果半夜里,不知道是风吹动了,还是阁楼里有老鼠,把他吓得跑下来,一头撞翻了我母亲留下的那盏古董灯。灯碎了,他也吓哭了,抱着他父亲的腿死活不肯再上楼。”
洛瑟琳手指轻轻抚过窗台上的相框,照片里的小雷奥穿着海军蓝睡衣,抱着一只泰迪熊,眼角还挂着泪痕。
“后来他父亲怎么做的?”林木生问。
“雷维安把他重新关回阁楼,锁了门。”洛瑟琳回,“他说恐惧只能用直面来克服,用更深的黑暗去吞噬黑暗。”
林木生想起雷奥谈起父亲时眼底的阴霾,原来根子在这里。
“也是同一年,”洛瑟琳继续说,“雷奥第一次去下城区,回来问我为什么有人会活得那么苦,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不够聪明吗?”
林木生看着走廊两侧的油画等洛瑟琳下一句话。
洛瑟琳顿了顿,“我告诉他,有些苦难,不是单靠努力或者聪明就能改变的。世界……并不总是公平的。”
她在试探自己对阶级的看法。
林木生在心里绷紧神经,面色如常地问:“夫人听起来,好像很了解下城区?”
洛瑟琳的目光微微闪烁:“我年轻时,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她是个……想法很特别的人,曾经很喜欢那里,说那里有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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