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正琢磨着江邻把自己挪到他眼皮子底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江上游已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什么?不行!凭什么搬去你那里?”
“凭你绝对没有那个胆子,半夜来敲我卧室的门。”江邻无视儿子的激烈抗议。
“而且客房区域的安保等级,毕竟不如主卧套间。主卧套间更安全,设施也更完善。以后林木生周五周六留宿,就固定住那里。”
“这样,某些精力过于旺盛、总想串门的访客,也该懂得什么叫界限了。”他目光鞭子一样抽在江上游垮掉的脸上。
“只是共享一个更大的起居空间而已,林木生。”江邻转向他,“主卧套间有独立的休息室和全套卫浴,隔音很好,互不干扰。还是说……你担心我会像某些人一样,缺乏基本的礼节,半夜去骚扰你?”
“担心?那倒不至于。”林木生放下豆浆杯,语气轻松,“江叔叔你一看就是体面人,走在路上那叫一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啊不是,是风度翩翩。这种半夜爬床的下作事,你肯定干不出来,太掉价,配不上你这身行头。”
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个带着点恶意的笑容:
“不过我这个人呢,睡觉习性比较独特。磨牙打呼说梦话那是基础款,偶尔还会梦游,手里喜欢攥点防身的家伙,刀啊、剪子啊什么的,图个安心。”
“要是半夜梦游的路线没规划好,不小心摸错了门,爬错了床,把江叔叔当成沙包揍了,或者一个手滑,在你身上哪个部位开了个洞,你可千万别见怪。纯属意外,睡眠行为,不受主观意识控制。”
“无妨。”江邻嘴角微扬,“我睡眠向来很浅,有些风吹草动就会醒。身手也还算过得去,应付点意外情况,还够用。就当是……给平淡的生活,增加一点不可预测的小情趣?”
总之,自打林木生半年前被江邻一纸调令强行搬家到他的豪华主卧套间,江上游跟他爹之间的冷战就升级成了冰河世纪。
他没那个胆子半夜去敲他爹的门,于是把所有的憋屈和都转化成了白天对林木生变本加厉的黏糊。
林木生走到哪儿,江上游就跟到哪儿,眼神幽怨得能凝出水来,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林木生去图书馆查资料,江上游必定提前半小时去占他旁边那个座位,哪怕只是趴着睡觉流口水,也要用身体霸占那个位置;
去食堂吃饭,江上游必定端着餐盘,挤到他正对面的座位,也不怎么吃,时不时发出一点类似叹息的动静,用眼神控诉着“背叛”;
连去厕所放水,林木生刚拉开隔间的门,都能在洗手池边“偶遇”正在慢吞吞洗手的江上游。对方抬起头,从镜子里幽幽地看过来,没头没尾地问一句:“要纸吗?我今天带的挺多……”
简直阴魂不散!
这种高强度的陪伴让林木生烦不胜烦,好几次手里攥着东西,强忍住才没直接戳到他脸上,或者把他塞进哪个马桶里冲走算了。
时间就在江上游这股怨念的笼罩下,不情不愿地往前滑,滑到了十一月。
江上游的十八岁生日。
生日宴上江邻抛出橄榄枝,试图招募林木生。他拒绝了,理由是方止衍给的“自由”更合自己胃口。
林木生当时就琢磨,江邻把他挪到眼皮子底下是不是就为了这一刻的策反?想让他当个双面间谍,反过来去监控、牵制方止衍?
毕竟这两只老狐狸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互相往对方阵营里插钉子也是常规操作。
结果,他拒绝之后,江邻的反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没有预想中的恼羞成怒,没有后续的威逼利诱,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
最让林木生隐隐不安的是,江邻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让他很不爽的笃定。一种“你迟早会和方止衍闹掰,到时候还得哭着回来求我”的、令人火大的先知般的笃定。
时间继续往前淌,这玩意一眨眼从去年9月林木生被发配到江邻眼皮子底下,到现在今年5月初,半年过去了。
这半年,他和江邻的同居生活,诡异又平静。
一开始林木生高度警惕。
睡觉枕头底下藏着刀,洗澡反锁三道门,在套间里走动都竖着耳朵,生怕江邻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化身午夜狼人破门而入,笑眯眯地给他一针吐真剂或者直接捆了丢地下室。
但什么事也没发生。
江邻是个极其自律且注重隐私的人。
他通常工作到深夜,回来时林木生已经锁门睡了。早上他起得比林木生早,等他揉着眼睛晃悠到客厅,江邻往往已经穿戴整齐,在餐桌边看晨报或者处理邮件。
那扇隔开他们休息室的门,江邻从未试图跨越。
他们共享一个起居空间,却像两条平行线。
偶尔在客厅撞见,也不过是点一下头,或者就着吃饭的由头,互相扔几句不咸不淡、裹着软刺的话。
比如:
江邻:“昨晚睡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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